
陸硯深說這周回來,還有三天。
這三天裏,陸時野明顯變得有些躁。
不是衝我,是一種莫名的緊繃。
第一天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半天沒出來。
我敲了敲門,"時野,出來吃水果。"
門開了一條縫,他探出半個腦袋。
"......爸爸要回來了?"
"嗯。"
他抿著唇不說話,但那雙眼睛裏的情緒很複雜。
"怕什麼?"我蹲下來,"爸爸回來是好事。"
他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太輕我沒聽清。
"嗯?你說什麼?"
"......他回來你就不管我了。"
我一愣。
"誰說的?"
"之前就是。"他的聲音帶著賭氣。
"她——你——之前每次他回來就吵架。"
"吵完他就走,然後你也不理我。"
我心口悶了一下。
原來在這孩子心裏。
爸爸回家等於吵架,等於冷戰。
等於兩個大人都沒空搭理他。
我伸手把他從門縫裏拽出來,直接抱住了。
他僵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沒有推開。
"這次不一樣。"
我說。
"不會吵架,也不會不管你。媽媽保證。"
他的臉埋在我肩窩裏,悶悶地"嗯"了一聲。
尾巴偷偷地卷上了我的手臂。
......
第三天下午。
我正在教陸時野認字。
他趴在矮桌上,握著粗蠟筆,一筆一畫地寫自己的名字。
寫到"野"字的時候,他皺著小臉,那個鉤怎麼都寫不好。
"媽媽,這個好難。"
"最後那筆往上提,對,輕一點——"
他又試了兩遍,終於寫出個歪歪扭扭的"野"。
然後抬起頭衝我笑,眼睛彎彎的,獠牙都沒露。
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因為被誇而開心的小男孩。
我剛要摸他腦袋。
玄關傳來密碼鎖的聲響。
皮鞋踩在地板上,步伐穩而沉。
陸時野耳朵一豎,整個人緊了一瞬。
然後他下意識往我身邊挪了挪。
不是衝過去迎接,是靠向我。
陸硯深出現在客廳門口。
跟記憶裏一樣高,眉眼冷峻,黑色大衣沒脫。
但比我記憶裏瘦了一些,下頜線更鋒利了。
他的目光掃了一眼客廳——
幹淨、有人氣、矮桌上是蠟筆和認字卡片。
然後落在我們身上。
我坐在地毯上,陸時野緊挨著我,一隻手還攥著我袖子。
陸硯深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他的腳步頓了一瞬。
很短,幾乎察覺不到。
"爸爸。"
陸時野小聲開口,難得主動。
陸硯深朝他點了點頭。
然後他走到矮桌邊,拿起了那張紙。
歪歪扭扭三個字,陸時野。
他看了幾秒,手指微微收緊。
然後他蹲下來,跟陸時野平視。
"誰教你寫的?"
"媽媽。"
陸硯深抬起眼,看向我。
這一眼很慢。
不是之前電話裏那種冷淡疏離。
是一種辨認——像在確認什麼。
彈幕瘋狂刷屏,但我已經無暇去看。
因為陸時野突然仰起小臉,看著我。
他的表情很認真,像是想了很久很久才敢開口。
"媽媽。"
"嗯?"
"你這次......是不是不走了?"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
陸硯深的手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拇指按在我脈搏上,力度不重,但很穩。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金色獸紋一閃而過。
"阿渝。"
他叫了我的名字。
聲音很輕,像是怕說重了會碎。
"——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