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拾完殘局已經是晚上九點。
陸時野吃完蒸蛋後恢複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自己窩回了房間。
我沒追過去。
坐在客廳裏,慢慢消化腦子裏那些記憶。
我記得三年前的一切。
陸硯深下聘時送了整座北境的銀月花田。
婚禮那天他罕見地笑了,說往後餘生多多關照。
陸時野出生時小小一團。
眼睛都沒睜開,就會拱著腦袋往我懷裏鑽。
那些都是真真切切屬於我的日子。
然後就斷了。
意識被擠走的那一刻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就是今天。
三年。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我離開的時候陸時野三歲,正是最需要媽媽的年紀。
結果等來的是一個長著媽媽臉、卻對他毫不在意的陌生人。
陸硯深呢,常年不回家。
彈幕說他是北境狼族族長,忙是真忙。
但從前他再忙也會趕回來陪我們吃晚飯。
是奪舍者把他一點一點推遠的。
【老公心寒了,被綠帽子氣的吧。】
【那個奪舍者在外麵沾花惹草,嘖嘖。】
【不是綠帽子,是奪舍者跟外麵的男人曖昧。】
【雖然沒實質出軌,但對狼族來說,伴侶身上沾了別人的氣味就是背叛。】
看到這我心裏堵了一下。
難怪他不回來。
......算了。
先顧好孩子。
第二天一早。
我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弄醒。
睜眼一看,陸時野以獸形蹲在臥室門口,一雙豎瞳直勾勾盯著我。
見我醒了,他立刻把腦袋別過去,假裝在看牆。
六歲的小狼崽,獸形也就一隻中型犬那麼大。
灰白色的毛蓬鬆鬆的,耳朵尖尖的,看起來凶。
其實......
有點可愛。
"餓了?"
他耳朵動了一下。
我翻身下床,路過他時順手摸了一下他腦袋。
他渾身一僵,毛全炸了。
但沒躲,也沒咬。
比昨天強
早餐我做了小餛飩。
陸時野以人形坐在餐桌前,眼睛盯著碗。
嘴巴緊緊抿著,不說話。
我把碗推過去。
他看我一眼,低下頭小口小口吃起來。
吃到第三口——
耳朵又豎了,尾巴又偷偷搖了一下。
彈幕:
【又搖了!嘴硬但身體誠實!】
【小狼崽:我才不稀罕你做的飯(尾巴瘋狂搖擺)】
吃完飯我開始收拾客廳。
昨天被他咬爛的沙發墊、抓碎的靠枕、還有那麵被撓出五道杠的牆。
陸時野蹲在樓梯口,兩隻手抱著膝蓋看我。
看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
聲音小小的,啞啞的。
"......你不罵我嗎?"
我回頭看他。
六歲的男孩,頭發亂糟糟的。
身上睡衣有點短了,腳上的襪子還是昨天那雙。
但那雙眼睛亮亮的,像做了壞事等挨批的小動物。
跟他三歲時打碎花瓶後偷偷看我的表情,一模一樣。
"罵你幹嘛?又不能把牆罵回去。"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過——"
他身子一緊。
"明天開始,自己的房間自己收拾。"
他愣了一下。
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尾巴尖又動了動。
彈幕:
【不罵不打,立規矩給安全感,這媽是真的懂養崽。】
【跟之前完全兩個人,之前那個要麼不管,要麼歇斯底裏罵完就走。】
【小狼崽尾巴今天已經搖了兩次了,有人記著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