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生走後,我聽見媽媽給弟弟打電話,語氣滿是溫柔。
“小澤,剛才你姐醒了一下,但腦袋可能不清醒,嚇著媽媽了。”
“對了,你要的最新款的繪圖板我已經給你買了,明天我給你送過去。”
我這才想起,我沒出事前想去市中心吃一家網紅餐廳,她答應後卻再也沒提及過。
第三天早上,醫生把爸爸媽媽叫去了辦公室。
我躺在病床上,能隱約聽見他們的談話聲。
醫生說:“患者的感染指標上升得很快,情況不太樂觀。”
“我們的方案是,先用抗感染藥,做二次清創,後續跟上長期康複,這樣才有機會把病情穩定住。”
“不過抗感染藥並不便宜,而且給長期使用,你們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爸爸沉默了很久,緊張開口道:“那成功率有多少?”
醫生說:“這個沒辦法保證,個體差異很大。”
“但如果不治療,感染會快速擴散,估計撐不過一周。”
媽媽聲淚俱下,哭著說要治,可聽見醫生報出的費用數字後,聲音一下就弱了下去。
爸爸歎了口氣:“你冷靜點,家裏房貸每個月要還八千,林宇澤四年大學學費加生活費至少要二十萬。”
“我現在新公司才剛剛入職,應酬開銷也很大,哪來這麼多錢填這個無底洞啊?”
媽媽哽咽道:“可她也是我們的女兒啊。”
爸爸愣了愣,反問她:“那林宇澤怎麼辦?他剛進清大,前途無量。”
“而且他又是學藝術的,以後用錢的地方多呢。”
“難道你想讓他剛上大學就去借助學貸款,被同學看不起嗎?”
後麵的話我聽不清了,可我還在心裏替他們找理由。
爸爸隻是壓力太大了,他要養整個家,要供弟弟讀書,他也不容易。
第四天早上,弟弟來了。
他衣著靚麗,走到我床邊,站了半天,突然紅了眼。
“姐,你一定很疼吧。”
媽媽在旁邊聽見他這句話,直接淚崩,衝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小澤,這不是你的錯,是你姐命不好。”
弟弟靠在媽媽懷裏,聲音低沉:“媽,如果姐姐一直這樣醒不過來,是不是活著也很難受?”
爸爸站在旁邊,沒說話,而媽媽的身體,顫了一下。
弟弟哭著繼續說:“我們不是不救她,是不想她繼續受苦,對不對?”
“那就讓她安安穩穩地走,其實也是為她好。”
我心裏像被冰錐紮了一下,冷得發疼。
我想起第三根火柴點燃前的那個晚上。
弟弟高考失利,他站在天台邊上,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
說自己沒未來了,活著也沒意思。
媽媽哭到昏厥,爸爸緊緊抱住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當時躺在病床上,傷口還在滲液,疼得連呼吸都費勁。
可我聽見媽媽的哭聲,還是忍不住摸出了最後一根火柴。
第二天上午,清大的招生辦就打來了電話。
說有個藝術特招的補錄名額,弟弟的作品集剛好符合要求,直接錄取。
現在他卻站在我的床尾,勸爸媽放棄我。
我聽見媽媽的聲音開始猶豫,問醫生:“保守治療的話,是不是能讓她少疼一點?”
爸爸也開始跟醫生聊保守治療的流程,聊醫保報銷的比例,聊如果我走了,病房的欠費怎麼結。
他們像在討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商品,而不是他們的女兒。
我在意識裏問黑無常:“最後一次機會什麼時候來?”
黑無常沉默了很久,似乎不願開口:“很快就會來了。”
“但此刻你我都心知肚明,就算機會來了,他們也不會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