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開了三十年長途大巴,A駕照,零事故。
高考那天早上,百年一遇的暴雨把全城淹了。
公交停運,出租拒單,考場在十公裏外。
全班三十二個人困在校門口,哭成一片。
我爸開著自家麵包車,冒著齊腰深的積水,一趟一趟往返接送。
四個來回,三十二個人,一個不落全部送到考場。
班長王莎莎濕著眼眶發了條朋友圈:
【林叔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沒有他今天我們全完了!】
高考成績出來後,王莎莎沒考好。
她立刻又發了條微博:
【高考當天被迫乘坐黑車,全程瀕死體驗導致嚴重應激,數學直接交了白卷。】
王莎莎家長帶領三十二個家長聯名起訴。
說我爸非法營運,危險駕駛,涉水行車危害未成年人安全。
我爸被判了十四個月。
駕照吊銷,出來以後再也沒碰過方向盤。
再睜眼,暴雨傾盆。
王莎莎渾身濕透地衝過來拽住我:
“林瑤!快叫你爸開車來!再不走我們全遲到了!”
我站在雨裏,一步沒動。
“我爸接不了。”
“你們打119吧,消防隊的橡皮艇寬敞,還能順路幫你們複習一下物理浮力公式。”
......
王莎莎愣住了。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不可思議地瞪著我。
“林瑤,你這時候開什麼玩笑?”
“全城都在淹水,119根本打不通!你爸以前開長途大巴的,技術那麼好,你憑什麼不讓他來?”
我冷冷地看著她。
上一世,我爸心疼這群學生。
冒著發動機報廢的風險,拚命把他們送進考場。
換來的是起訴書,是手銬,是我爸在看守所裏熬白的頭發。
“雨太大了,涉水行車不安全,容易熄火。”我麵無表情地回答。
王莎莎氣極反笑,把手裏的複習資料重重拍在桌上。
“不安全?我看你就是想趁機漲價吧!”
“平時裝得老實巴交,關鍵時刻就想著怎麼賺同學的錢是吧?”
她轉身麵向全班焦躁不安的同學,大聲喊道:
“同學們,林瑤嫌白幫忙吃虧,不肯叫她爸出車!”
“大家都是同學,咱們不讓她吃虧。
一人出一百!三千二,夠買她爸跑這一趟了吧?”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平日裏跟我關係還過得去的幾個女生,此刻眼神裏全是譴責。
“林瑤,你這也太絕情了,高考是大事,你在這個節骨眼上要錢?”
“平時大家對你都不錯,現在讓你爸幫個忙,你還推三阻四。”
“一百就一百!你趕緊打電話,晚了考場大門就關了!”
聽著這些理直氣壯的指責,我心裏毫無波瀾。
我連解釋的欲望都沒有。
抓緊防水背包,把雨衣拉鏈拉到頂。
“車不會來的。我先走了,你們自己想辦法。”
王莎莎一把攔住我,語氣裏透著高高在上的施舍。
“走?你去哪?外麵水都到小腿了,你想蹚水去?”
“林瑤,你別以為離了你爸那輛破車,我們就去不了。”
“我剛聯係了一輛跑旅遊專線的高底盤中巴車,二十分鐘後就到。”
她得意地看著我,仿佛贏下了一場戰爭。
“這才是正規車輛!不像有些人,連同學的救命錢都想賺。”
“等中巴來了,全班都可以上,就是不許林瑤上!”
周圍爆發出一陣附和聲。
“關鍵時刻還得看班長。”
“讓林瑤自己走過去吧,等她走到,準考證都泡爛了。”
我看著他們如釋重負的臉,一句話沒說。
推開校門,直接走進狂風暴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