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念歡登時白了臉:“怎麼會?京城多年未出天花。”
程蔓熹抱著晟兒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強迫自己理智的吩咐。
“你出去,從現在起不準踏進房間半步,悄悄的查這兩日接觸晟兒的人,看天花到底從哪裏傳進來的?”
念歡哭著搖頭:“我不!我快餓死是您救了我,我這條命是您的,您出去,我照顧少爺。”
“你忘了,我現在被禁足,出不去,清風院沒藥材,若是需要藥材,你還能出去采買。”
念歡走後,程蔓熹按照記憶裏邊關見過處理天花的方法,給晟兒額頭敷上冰帕子。
晟兒小臉兒燙得紅撲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心被緊緊揪著,輕聲哄著:“晟兒,你要快快好起來,隻要熬過三日,你就是最堅強的小英雄。”
她告訴自己,隻需要兩日,隻要程越來了,一切都有救了。
可晟兒的溫度卻不見絲毫下降。
念歡在外麵焦急的喊:“夫人,沒藥了。”
藥,是晟兒的命。
她讓念歡躲進偏房,踉蹌的衝到院門前,焦急的拍打著門。
“來人,讓我出去!”
門外侍衛譏諷道:“都要下堂了還當自己是夫人呢?大人說了讓你閉門思過,你還吵嚷什麼?”
“我要見沈觀複!”程蔓熹咬牙砸門的聲音更重了,再次吼道。
“大人沒空,陪著新夫人去慈恩寺算新婚日子去了,哪有空見你個下堂的婦人!滾回去!”
她手一下一下砸在門上,很快砸出了血,她卻像是沒發現疼似的。
可門外卻依舊紋絲不動。
她哭喊著:“你們讓我出去,晟兒得了天花,若是他出事,沈觀複回來不會放過你們的!”
門外嬉笑聲更大。
“你怎麼不說已經死了?天花?京城多少年都沒出現過了,今天不管你說什麼,都不會讓你出去!”
她哭的聲嘶力竭,門依舊不開。
她癱坐在地上,心裏充滿了絕望。
突然,門開了。
她連滾帶爬的想要出門。
可卻被木棍攔住了去路。
侍衛拿著木棍,一棍劈到她的身上。
“新夫人剛剛交代,隻要不死人,一條傷痕一兩銀子,兄弟們能不能娶上美嬌娘就看今天了。”
程蔓熹還沒來得及反應。
頃刻間,木棍結實砸在她的身上。
疼痛淹沒了她。
耳邊似乎傳來念歡的哭聲,還有晟兒的哭聲。
等再次醒來,她被安置在床上。
床頭放著念歡留下的信:“夫人,我去找藥。”
可等到天黑,念歡都沒回來。
直到她艱難起身走到院子中。
聽見門外的侍衛調笑。
“那個念歡別說還細皮嫩肉的,滋味不錯,還是個雛,可惜不經玩,才伺候幾個人就不行了。”
“要是死了......”
“等會兒張二把人扔進來,大人若是問起就說與人偷情,更別說新夫人也會為我們遮掩。”
念歡!
程蔓熹心中湧起巨大恐慌。
她衝向門口,剛想拍門。
門打開。
扔進來一團帶血的被子,裏麵裹著......念歡。
她踉蹌的撲到被子前。
念歡神情呆滯,裸露在外的全是青紫和血跡。
她紅著眼,聲音低低的:“夫人,對不起,我沒能買到藥。”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念歡。”程蔓熹死死抱住她,大哭,胸口一痛,一大口血噴了出來。
可,她還是沒能留住念歡。
半夜,晟兒哭,她轉身看了眼的功夫。
念歡用盡全身力氣撞到了牆上,沒了氣息。
她呆滯的看著麵前失去生機的人,像是回到了父親死時。
疼到窒息,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天將明。
晟兒哭聲越來越弱。
太陽出來的那一刻,晟兒的哭聲停了......
三日之內。
她的親人都死了。
程蔓熹撕心裂肺的哭著,手狠狠砸地。
手上全是血,卻比不上心疼。
她跌坐在地上,像是失了魂,呆呆的看著。
她的膝蓋已經廢了,隻能靠爬。
她用盡全身力氣找到新衣服給念歡換上,將她拖上床和晟兒躺在一起。
接著,她坐在門口,手裏緊握著刀。
她在等。
等他來或者等她來。
正午時。
門外傳來響動,沈觀複走了進來。
程蔓熹握緊手中的刀發了瘋狠狠劈了過去。
卻被他攔住。
沈觀複狠狠一甩,她被扔到地上。
“程蔓熹,你瘋了!”
程蔓熹惡狠狠盯著他,恨意充滿眼睛:“我是瘋了!沈觀複,你枉為人父!不,你不配為人!”
“晟兒呢?”他蹙眉。
“死了!他死了!”程蔓熹哈哈大笑,眼淚落了下來:“這下你滿意了,沒有絆腳石可以阻攔你們了。”
“你在說什麼胡話?”
恰在此時,下人突然來報。
“大人,沈將軍又毒發了。”
沈觀複沒進門就折返出了清風院。
但凡他再進一步,就能看見念歡和晟兒躺在床上。
可他沒有。
傍晚,程蔓熹被兩個婆子帶到落花院。
大夫麵色凝重:“將軍此次凶險,必要全身換血才能活著。”
沈觀複看著她良久:“那就換。”
程蔓熹被按在床上,粗壯的管子插進她的手臂。
她呆愣著看向窗外,彷佛感覺不到疼。
沈觀複觸及她的麵孔,心中不知怎的有些慌。
“你放心,我已經遣人去尋找證據,最多一月,嶽父定會平安歸來。”
他想,讓程銘在獄中受刑這麼久就當是補償了他曾對他們的傷害,之前的仇一筆勾銷。
他會盡快和玥玥完婚,至於程蔓熹隻要她乖乖的,他自會給她體麵,畢竟,她為他生了一個兒子。
程蔓熹吐出充滿恨意的字眼:“滾!”
血換了整整一夜。
程蔓熹臉色蒼白,根本站不住,被人抬回房間。
臨走前。
沈觀複皺眉:“我已請族老來,明日開宗祠將晟兒寫入族譜,你準時到場。”
程蔓熹轉頭看了他一眼,出了門。
出落花院的那一刻,她的眼淚滑落。
夜半,一輛馬車從官道緩緩駛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