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蔓熹衝進落花院時。
晟兒哭得聲音沙啞快要背過氣去。
而沈觀複在給陳玥喂藥,輕柔給她擦嘴角藥漬,疼惜而珍重的神情像是捧著怕碎的琉璃。
看她進門。
他的臉色驟然變沉:“既然來了,給玥玥道歉。”
程蔓熹指尖一顫,目光挪開,不語,疾步走向晟兒。
聽到母親聲音,晟兒好像有感應,哭聲慢慢小了下來。
可就在她即將抱上晟兒時,沈觀複一把扯住她推向了床邊。
“我說道歉!”他冰冷的目光一寸寸的刺進她的身體:“玥玥的孩子沒了,大夫說她的身體日後可能受孕艱難,你毀了她的一生!”
程蔓熹心中酸澀湧起熏紅了眼眶,冷聲諷刺:“我沒做的事情絕對不會承認!倒是你,不分青紅皂白就給我定罪,甚至使用私刑,連喊冤的機會都不給我,這是你作為刑部侍郎辦案的流程?”
“親眼所見,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沈觀複蹙眉,厲聲說道:“成親四年我竟不知你這般惡毒!”
程蔓熹輕笑,眼淚卻隨即掉落。
成親四年,她也不知他體貼入微的背後竟是那般虛偽。
她舉起手:“我的手腕骨折,你一直說她是保衛邊疆的將士,你覺得我一個手腕斷了的女人能推倒一個耍槍的將士?”
沈觀複神色凝滯,目光在她的手腕頓了頓,想要說什麼,卻被一陣急促的咳嗽聲打斷。
“姐姐,別說了,都是我不好,是我身子不爭氣偏偏在那個時候心口疼才沒站穩,跟你沒關係。”
陳玥蒼白著臉,一臉的大度:“手腕是大事,讓大夫給你看看。”
“不需要,我要抱著晟兒回去。”程蔓熹深吸一口氣,冷冷的說完就想繞開沈觀複,卻再次被攔住。
“檢查!”
他的神情中滿是懷疑。
說罷,他抬手招進大夫。
大夫仔細端詳片刻,神色輕鬆:“夫人這傷不礙事,應該是碰到堅硬物體上抻到了,貼兩幅膏藥就好。”
果然。
程蔓熹心狠狠沉到了穀底。
“程蔓熹!”沈觀複氣憤得猩紅了雙眼:“你怎麼解釋!”
怎麼解釋?
她自嘲一笑,大夫是陳玥的,她能如何解釋?
“跪下!道歉!”沈觀複冷眼看她,眼底翻滾著怒氣。
一揮手,身邊侍衛上前,手壓在她肩膀上,狠狠一按。
她的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疼。
尖刺的疼蔓延全身,她忍不住渾身顫抖。
可還沒完,沈觀複命人端上茶盞。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誠意,程蔓熹,給玥玥斟茶認錯,隻要她原諒你,孩子你就可以抱回去。”
程蔓熹額頭滲出汗珠,死死咬住唇。
不遠處,晟兒突然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
她顫抖著接過茶盞,認命般低下了頭。
“對不起。”
可就在茶盞接觸到陳玥手的那一刻。
她突然手指一痛,茶盞偏了一下。
“啊!”
滾燙的開水全部倒進她的衣領。
她疼得向後仰,眼神卻看見沈觀複全身撲過去護住陳玥的動作。
她忽然就想起。
她跟隨他第一次參加宮宴,被京中貴婦刁難潑了一身水。
他當時不顧風度,一杯酒狠狠潑向那名貴婦。
後來被禦史彈劾,被皇上罰了十棍。
他還笑著說:”日後,有我,絕不會讓人欺負你!”
可現在他卻神色冰冷,看她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程蔓熹!知錯還不改,孩子跟著你也會被教壞,日後就養在落花院。”
程蔓熹猛地抬頭,聲音顫抖:“不行,那是我的孩子!”
“我不是跟你商量。”
“孩子抱回偏房。”
“至於你,廊下跪著,什麼時候玥玥原諒你了,什麼時候再起來。”
沈觀複一揮手,侍衛就拖著她往外走。
程蔓熹拚命掙紮,卻敵不過侍衛力氣,被拖拽著出了房門,地上留下一道清晰血痕。
她哭喊著,淚水模糊了雙眼:“沈觀複!求你,我隻想要回我的孩子!我給陳玥道歉!我給她磕頭求她原諒,求你不要奪走我的孩子!”
沈觀複抱著陳玥的手微頓,卻什麼都沒說。
夜涼如水。
程蔓熹哭腫了眼,麻木跪在廊下。
門內,傳來粘膩惡心的聲音。
“觀複,我有點難受。”
“怎麼?是不是心口又疼了?”
細細簌簌的聲音響起。
“不行,我們不能,你才剛失去孩子。”
“可我難受,求你。”
一陣陣令人麵紅耳赤的曖昧聲傳進她的耳朵。
程蔓熹麻木的抬眼望著月光。
透過樹枝,圓圓的月亮四分五裂。
和她的心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
門傳來響動。
沈觀複走出來,帶出一股惡心味道。
他居高臨下:“知道錯了嗎?”
“知錯了。”程蔓熹心頓頓的疼。
她早就知錯了。
在她被逼無奈當街產子,在她被逼取心頭血時......
“回去吧。”
程蔓熹扯了扯嘴角,想要起身,卻眼前一黑失去知覺。
再醒時,沈觀複蹙著眉坐在床邊。
“沈觀複,我自請下堂,給陳玥名正言順的名分,作為交換,我要見我父親,我知道他在詔獄,我知道你有辦法讓我見到他,還有孩子日後必須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