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顧衍之和世子懟得沒話說。
有人看不慣:“沈姑娘不喜世子,也不中意顧小將軍,到底想要怎樣的夫婿?”
我沒接話。
跟這種人聊天,是對我的侮辱。
目光掃過那一排排的弓箭,我知曉今天這場比試非得有個結果不可。
既然退無可退,那就迎難而上。
我拿起一把弓。
世子迅速譏諷:“弓弦鋒利,沈姑娘仔細別傷了手。小心嫁不出去。”
“世子,你是想讓我爹參你父親教子無方?”
世子就怕他父親齊王。
這句威脅很奏效,世子沒吭聲了。
見我低頭調試弓弦,顧衍之忍不住了:“蘭清,莫要賭氣。你不會射箭,還是放下吧。”
我想起前世,他也是用這種語氣同我說話。
我熬夜繡的平安符,送去邊關隻換來他一句:“夫人辛苦,繡活傷眼,以後莫要再做了。”
我獨守空房十四年,他帶著外室和孩子回來:“柔娘在邊關陪我吃苦,我不能辜負她。”
我被宗婦嘲笑膝下無子,他眉眼淡然:“柔娘生的孩子記在你名下,免你生育苦楚。”
顧衍之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總能打著為我好的旗號,做盡傷我的事。
“我會箭術。”
我沒說大話。
顧衍之跑去邊關那幾年,我被京城貴女譏諷得體無完膚。
我從怨他,變成了恨他。
在後院設立靶場,將靶子當做顧衍之的臉。
日日苦練箭術,幻想等他回來那一日終結仇怨。
等了十四年,等到父親被卷入黨爭風波,流放千裏。
等到母親以淚洗麵,積鬱成疾。
等到顧衍之帶著他在邊關娶的柔娘。
帶著他在邊關生下的龍鳳胎回來。
望著母子三人惶恐瑟縮的臉,我連拿弓的力氣都沒有了。
於是我扭頭就走。
最後一次見麵是顧衍之臨終前。
他隻看了我一眼:“我要與柔娘合葬,蘭清,你且珍重。”
珍重有什麼用?
我想質問他,但他已經閉上了眼。
留下哭鬧的孩子,還有滿心憤恨的我。
後來我將那對雙胞胎養大,為他們操持婚事。
他們敬重我,禮數周全。
隻是逢年過節偷偷給柔娘燒紙錢,以為瞞的很好。
但我隻是懶得計較了。
柔娘死得太早,我的一腔怨恨無處發泄,就那樣悶在肚子裏。
釀成苦酒。
後來我壽終正寢,死的時候子孫滿堂,卻沒有一個是我的骨血。
我跟那些孩子們說。
“我死後不入顧家祖墳,把我一把火燒了,隨便找個地方埋骨灰壇子。”
長孫哭訴:“祖母,您這是糊塗了!”
“我腦子清醒得很。誰不聽我的話,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他。”
當時我許願,如果有來生,再也不嫁顧衍之。
我再也不要把自己的命運,交到旁人手中。
或許世上真有鬼神,我回到了悲劇尚未發生的時候。
夜晚的風有些涼,吹燃我心中的火。
命運的選擇權又回到了我手裏。
我張弓搭弦,瞄準百步外的靶子。
三箭連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