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老師把我們帶到操場邊的臨時登記處。
兩張課桌拚在一起,上麵放著各班交上來的錢箱、登記表和貨品清單。
一個穿誌願者馬甲的工作人員正在數錢。
小嶼一進去,就往我身後躲。
周敏把一張登記表拍到我麵前。
“你自己看。”
三年二班手作攤。
公益文具套裝,十五套,每套二百。
應收三千。
實收零。
下麵用紅筆寫著:
錢箱短款三千。
責任人:小嶼。
我指著最後三個字。
“誰寫的?”
劉老師低聲說:
“剛才工作人員核錢箱,手作攤的套裝賣完了,可錢箱對不上。周敏說小嶼抱走過錢箱,所以先記錄一下。”
“先記錄一下?”
我看著她。
“我兒子被掛著小偷牌站在操場邊,也是先記錄一下?”
劉老師臉白了。
周敏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重點是錢少了。你現在抓著字眼不放,有意思嗎?”
我拿起貨品清單。
這批公益文具套裝,是我公司捐的兒童節助學款。
每套裏麵有書包、文具盒、畫筆和繪本,定價二百。
為了方便核對,每套外包裝都有編號,賣出一套,工作人員就在清點表上劃掉一個編號。
十五個編號,全被劃掉了。
也就是說,貨賣完了。
錢箱卻少了三千,而小嶼確實也承認碰過錢箱。
這個表麵結果,確實足夠讓圍觀的人相信小嶼有問題。
也正因為這樣,周敏才硬把小偷牌掛到他脖子上。
我看著那張紅筆寫出來的“責任人:小嶼”,忽然有一個猜測。
也許周敏原本不一定想把事情鬧大。
如果沒人提前核錢箱,她完全可以讓子涵順順利利上台領獎,再等活動結束後把總賬糊過去。
可工作人員太早發現短款。
錢箱一少,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會問誰碰過。
她必須趕在別人繼續查之前,把答案塞進所有人腦子裏。
小嶼碰過錢箱。
小嶼膽子小。
小嶼爸爸平時基本不怎麼參與班級事務。
隻要這個孩子哭著認了,隻要我把三千塊補上,事情就能在頒獎前被壓下去。
這不是教育。
是封口。
我問工作人員:
“錢箱是誰送來核查的?”
工作人員看了看周敏,又看了看劉老師,聲音很小。
“是手作攤的兩個孩子送來的。小嶼也在旁邊。”
周敏立刻道:
“你聽見沒有?他就在旁邊。”
“我問的是,短款是誰先發現的。”
工作人員抿了抿唇。
“我發現的。我按貨品清單核對時,發現十五套文具都賣完了,但錢箱裏沒有對應現金。”
“你發現後,做了什麼?”
她剛想說話,周敏就打斷。
“她當然先告訴我和劉老師!我是家委會會長,現場歸我管。”
我看向周敏。
“然後你就給我兒子掛了小偷牌?”
“我那是教育他。”
“你核過監控嗎?”
周敏臉色明顯變了。
“一個兒童節活動,哪來那麼多監控?沈馳,你別為了洗白孩子,什麼都往外扯。”
我看了一眼操場邊的物資棚。
那裏有知行公益的展板。
展板旁邊,架著兩台固定拍攝機位。
一台拍主席台。
一台正對義賣攤位區。
這是我公司為了後續公益宣傳和賬目留檔安排的。
活動開始前,學校和家長群都發過通知。
但周敏顯然已經忘了。
那兩台固定機位不是為了拍孩子隱私。
一台拍主席台,留給學校做活動記錄。
另一台拍義賣攤位和物資棚,是為了核對捐贈物資有沒有按清單發放。
鏡頭不進教室,不拍孩子特寫。
可錢箱被抱到攤位後方,正好就在第二台機位的邊緣。
如果周敏隻是讓小嶼換零錢,鏡頭什麼也證明不了。
可如果有人趁這段時間動了錢箱,那就不一樣了。
手機震了一下。
財務張婷發來消息。
【沈總,初核結果:三年二班手作攤貨品售罄,錢箱確實短款三千。現場固定機位拍到錢箱曾被帶到子涵攤後方,視頻正在調取。】
我扣上手機。
周敏已經轉身。
“頒獎不能耽誤。小嶼今天就別上台了,影響不好。”
小嶼聽見這句話,眼淚又掉下來。
我牽起他。
“好。”
周敏腳步一頓。
我看著她。
“那就等頒獎的時候,把錢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