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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老婆,對不起。”

他的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裏顯得很急切,像是刻意壓低了嗓子,又像是真的在趕時間。

“公司這邊臨時出了個大岔子,客戶鬧著要解約,我必須馬上飛一趟上海。今晚的紀念日......隻能等我回來補過了。”

我用指尖碰了碰協議的一角,把它往茶幾內側推了半寸。

“情況很嚴重嗎?”

“很嚴重。”他頓了頓,那頭傳來什麼東西被摔在桌上的悶響,有人在遠處喊他的名字,“你在家早點休息,不用等我了。”

“好。”

他掛得很快。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閉上眼。

畫麵一幀一幀地浮上來,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生過的事。

沒有機場,沒有登機口,沒有延誤通知。

隻有一家西餐廳,在市中心最繁華的那條街上,招牌是暗金色的花體字,叫“Rose&Crown”。

燈光調得很暗,桌上有蠟燭,角落裏有鋼琴,每一處都帶著精心布置過的儀式感。

我睜開眼。

從玄關櫃上拿起包的時候,我看見了那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鑽石不大,但切工很好,在玄關燈下折出一小簇冷光。

戒指內圈刻了兩個字。

我沒仔細辨認,合上蓋子,放進了風衣口袋裏。

車子停在“Rose&Crown”對麵的時候,剛好是晚上七點。

我熄了火,坐在車裏看了幾秒鐘。

餐廳的落地窗被霧氣蒙住,隱約能看到裏麵暖黃色的燈光和走動的人影。

推開餐廳厚重的玻璃門,暖氣和輕柔的爵士樂一起包裹上來。

門口的服務生微微欠身,正要開口引路,我已經越過她,徑直走向最裏麵那個靠窗的半包圍卡座。

那個位置很隱蔽,用一道深色的木質屏風隔開,外麵的人看不見裏麵,裏麵的人也看不見外麵。

最適合談一些不想讓人知道的事。

我走到屏風後麵。

秦暮白背對著我,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

他的坐姿微微前傾,那是一種我見過很多次的姿態——專注,溫柔,帶著某種誌在必得的掌控感。

“覆雪,我知道你覺得委屈。但我向你保證,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處理好一切。”

蘇覆雪坐在他對麵,低著頭,用勺子一圈一圈地攪著杯子裏的咖啡。

“可是秦總,她畢竟是你的妻子。”

“我算什麼呢?我每天看著你們在一起,我心裏真的很難受。”

“別叫我秦總。”

秦暮白伸出手,越過桌麵,覆在她的手背上。

“叫我的名字。”

他的另一隻手收回,探進西裝內側的口袋。

我看著那個動作,心裏最後一點溫度徹底冷了下去。

他在找那個絲絨盒子。

他的手指在內側口袋裏摸索了兩下,動作突然僵住。

眉頭微微皺起,他又換了另一個口袋,先是外側的,然後是褲子的。

沒有。

蘇覆雪抬起頭,眼睛裏盛著一點亮晶晶的光,像是在期待什麼。

“暮白,你在找什麼?”

秦暮白的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語氣有些慌。

“我......我可能忘帶東西了。”

他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空空的,攤在桌麵上,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你找的是這個嗎?”

我開口。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餐廳裏極其清晰。

秦暮白猛地回過頭。

看見我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地褪下去,最後隻剩下一片慘白。

我從屏風後麵走出來,把傘靠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然後從風衣口袋裏拿出那個黑色的絲絨盒子,輕輕放在桌麵上,推到他的餐盤旁邊。

“你走得太急,把它落在家裏的玄關櫃上了。”

“我想著,表白怎麼能沒有戒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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