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朋友連續四年在我生日祝我忌日快樂。
第一年我以為他打錯字,糾正過,他笑著說:
“生日忌日不都一樣,又老一歲。”
我沒計較。因為我爸確實死在我出生那天,心梗走的。
我以為他是用這種方式替我消解那個日子的沉重。
第二年、第三年,同樣的四個字,沒有蛋糕,沒有禮物,沒有任何儀式。
“忌日快樂。”
我習慣了。
直到今年十月,他學姐鄭璿過生日。
提前一周他就開始準備:
手工相冊、投影儀幕布、二十四個人的簽名視頻。
生日當天他請了半天假去布置場地。
朋友圈九宮格,最後一張是他舉著蛋糕笑得眼睛彎起來,文案寫著:
“璿姐值得世界上最隆重的慶祝!”
我生日和我爸忌日是同一天,所以他覺得不值得慶祝。
可他從來沒問過我。
在那個日子裏,我是不是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一句“生日快樂”。
......
“怎麼?這也要吃醋?”
“那是大家一起湊錢給她辦的,我就是負責跑了個腿。”
顧時聿走了過來。
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盯著沙發上的投影儀發票。
“買投影儀幕布,也是湊熱鬧跑腿?”
“她不是剛搬家嗎?那房子空蕩蕩的,我作為兄弟送個喬遷兼生日禮物,很過分嗎?”
“那相冊呢?”我轉頭看他,聲音很輕,“二十四個人簽名視頻,你一幀一幀剪出來的。也是順手?”
“那個啊,網上找的模板,隨便剪了幾下,不費事。”
他伸手拿過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顧時聿。”我看著他,“你請了半天假去布置場地。我生日的時候,你在幹嘛?”
他喝水的動作頓住了。
不耐煩的情緒迅速爬上他的眉眼。
“你怎麼又提你生日?”
“不能提嗎?”
“你爸死在你出生的那天,那是你的生日,也是他的忌日。”顧時聿把水杯重重磕在桌上,“我每年發‘忌日快樂’,是為了讓你直麵痛苦。別把這日子當成什麼值得慶祝的好日子,本來就挺晦氣的。”
晦氣。
他用了這兩個字。
我感覺心口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鈍痛蔓延。
“晦氣?”
“不是嗎?”他理直氣壯,“你過生日,你家親戚連個電話都不打,這日子有什麼好慶祝的?我讓你早點看開,你反而怪我?”
我看著眼前這個交往了四年的男人,覺得陌生得可怕。
我以為他用那四個字,是想用一種笨拙的方式替我消解沉重的過去。
原來,他隻是覺得我晦氣。
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語音彈出來。
備注是“璿哥”。
顧時聿隨手點開。
“老顧!今天那蛋糕太甜了,下次我生日記得訂海鹽焦糖的啊!對了,你那手工相冊我看了,眼淚差點掉下來,不愧是我好兄弟!”
鄭璿的聲音很大,帶著毫不掩飾的張揚。
顧時聿低頭回消息,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那是,也不看誰做的。”他按住語音鍵回複,語氣裏滿是得意。
我看著他笑彎的眼睛。
那是在我麵前很久沒出現過的神情。
“顧時聿,你記不記得,去年我生日,我說想吃一個草莓蛋糕。”
他敷衍地“嗯”了一聲,眼睛還盯著手機。
“你當時怎麼說的?”
“我說什麼了?”
“你說,忌日吃什麼蛋糕,浪費錢。”
他終於抬起頭,眉頭皺得更深了。
“許晚音,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揪著這點小事不放有意思嗎?”
“這是一點小事嗎?”
“怎麼不是?”他站起來,“鄭璿跟我不一樣。她一個人在外麵打拚,沒心沒肺的,像個假小子。我們這些做兄弟的,不對她好點,誰對她好?”
“我也是一個人在外麵打拚。”
“你能跟她比嗎?”他脫口而出。
我愣在了原地。
“我怎麼不能跟她比?”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但並沒有道歉的意思。
“你比較獨立,什麼事都能自己扛。鄭璿看著大大咧咧,其實特別脆弱,一碰就碎。”
獨立。
這是他給我的標簽。
因為獨立,所以不需要蛋糕,不需要禮物,不需要一句“生日快樂”。
隻需要一句刺骨的“忌日快樂”。
“所以,她值得世界上最隆重的慶祝,對嗎?”我重複著他朋友圈裏的文案。
顧時聿歎了口氣,一副“你又無理取鬧”的表情。
“你非要鑽牛角尖,我也沒辦法。我明天還要上班,懶得跟你吵。”
他轉身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客廳裏隻剩下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