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何不可?”
我迎著赫連勃銳利的目光,反問。
“蕭氏無道,天下共擊之。我江雪,手握兵權,背靠民心,為何不能取而代之?”
我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赫連勃沉默了。
他摘下了臉上的惡鬼麵具,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卻依舊英武的麵孔,刀削般的輪廓,眼神深邃如海。
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輕,也比我想象的要......更具野心。
“一個女人,想當皇帝?”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一絲探究,一絲嘲諷,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興趣。
“女人怎麼了?”
我嗤笑一聲。
“蕭徹那個廢物,躲在女人裙擺後麵,連仗都不敢打,他配當皇帝?”
“我江雪,十三歲上戰場,十六歲拜將,為大梁守了十年國門,殺過的敵人比他見過的活人都多。我,不配嗎?”
我的質問讓赫連勃無言以對。
他看著我,這個身材並不高大,甚至因為長期征戰而顯得有些消瘦的女人,此刻卻散發著比他見過的任何男人都要強悍的氣場。
“好。”
許久,他終於吐出一個字。
“本汗可以答應你。但是,本汗如何信你事成之後,會兌現承諾?”
“你不需要信我。”
我將劍收回鞘中。
“你隻需要信你自己。赫連勃,你是個聰明人。一個統一強盛的大梁,和一個南北分治、需要你北狄作為盟友的大梁,哪一個對你更有利?”
“我若登基,內憂外患,根基不穩,必須倚仗你的鐵騎震懾宵小。而你,兵不血刃得到燕雲十六州的膏腴之地,還能獲得一個穩定的、需要向你示好的鄰居。”
“這是一筆雙贏的買賣。”
我的分析直擊要害。
赫連勃的眼神閃爍,顯然是被我說動了。
他是個梟雄,梟雄重利。
“江將軍果然好口才。”他重新戴上麵具,“本汗就賭一次。”
“但願你不要讓本汗失望。”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樓。
“傳我將令!”他的聲音傳遍全城,“北狄勇士,原地休整,不得騷擾百姓,不得搶掠財物,違令者,斬!”
城下原本蠢蠢欲動的敵軍瞬間安靜下來,令行禁止,可見其治軍之嚴。
城樓上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林峰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我身邊,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震驚、迷茫,還有一絲......恐懼。
我沒有理會他,而是走到那個半死不活的太監麵前。
“你......你想幹什麼......江雪,你敢殺我,陛下不會放過你的!”
太監色厲內荏地尖叫。
“是嗎?”
我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
“回去告訴蕭徹,我江雪沒死。我很快就會回去,親手摘下他的狗頭。”
“至於你......”
我笑了笑,那笑容在太監眼裏比魔鬼還可怕。
“你這條狗命,留著還有用。”
我站起身,對親衛吩咐道:“把他那張嘴給我縫上,挑斷手筋腳筋,找個最快的馬,把他扔回京城去。”
“我要讓全天下都看看,這就是給蕭徹當狗的下場。”
親衛領命,拖著像死狗一樣的太監下去了。
做完這一切,我才回頭看向林峰。
“現在,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將軍......”林峰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您......您真的要......”
“對。”我打斷他,“我要那至高無上的皇位。”
“可......可您是女子之身,自古以來,聞所未聞......朝堂那些文臣,天下的悠悠眾口,他們不會服您的!”
“不服?”
我走到城牆邊,看著下方黑壓壓的兩支軍隊。
一支是我的三萬殘兵,一支是赫連勃的十萬鐵騎。
“我的話,他們不服。那刀呢?赫連勃的刀,他們服不服?”
“我要讓那些坐在廟堂之上的袞袞諸公明白一個道理。”
“權力,從來不是靠嘴皮子說出來的,而是靠刀劍搶回來的。”
我轉過身,拍了拍林峰的肩膀。
“林峰,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但你記住,我做的這一切,不是為了我自己。”
“是為了我們死在邊關,連撫恤金都被貪墨的兄弟。”
“是為了那些被我們用命護著,卻連我們名字都記不住的百姓。”
“更是為了,這片被一個昏君糟蹋得千瘡百孔的河山。”
“我要建立一個全新的大梁。一個兵強馬壯,國庫充盈,再也無人敢犯我邊境的大梁!”
我的話,像一團火,重新點燃了林峰眼中熄滅的光。
他看著我,看著我眼中那不容動搖的堅定,身體不再顫抖。
他緩緩地,再一次單膝跪地。
這一次,不是哀求,不是質問。
而是宣誓。
“末將林峰,願追隨將軍,萬死不辭!”
我扶起他。
“好兄弟。”
“傳我命令,整頓兵馬,三日後,與北狄軍一同,兵發京城!”
“是!”
林峰領命而去,腳步重新變得堅定有力。
接下來的三天,孤城之內,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和平。
我和赫連勃的軍隊駐紮在城內,涇渭分明,秋毫無犯。
我將手下的三萬將士重新整編,剔除那些心誌不堅、陽奉陰違之輩,又從城中招募青壯,擴充兵員。
我將從那太監身上搜出的,蕭徹與柳貴妃的奢靡用度清單,以及克扣糧餉的賬目,公之於眾。
整個軍隊的士氣,從最初的屈辱和迷茫,漸漸轉變為同仇敵愾的憤怒。
他們終於明白,他們的敵人,從來不隻是城外的北狄人。
更是那個遠在京城,視他們為草芥的君王。
赫連勃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他沒有幹涉,隻是派人送來了一批精良的兵器和充足的糧草。
他用行動表明了他的誠意。
我則將京城的布防圖,以及我所知道的所有秘密通道,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他。
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信任。
是基於共同利益的,脆弱但有效的信任。
三日後,大軍開拔。
我與赫-連勃並駕齊驅,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身後,是浩浩蕩蕩的十幾萬大軍,旌旗蔽日,殺氣衝天。
我們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劍,直指大梁的心臟——京城。
行軍途中,不斷有從京城逃出來的難民,帶來了最新的消息。
那個被我扔回去的太監,果然把我的話帶到了。
蕭徹龍顏大怒,當庭下令,將我江氏滿門抄斬,誅滅九族。
他還下旨,斥責我為“叛國妖女”,懸賞黃金萬兩,要我的人頭。
“嗬,他倒是舍得。”
聽到消息時,我正在擦拭我的佩劍,聞言隻是冷笑了一聲。
江家忠烈,上一代除了我父親,幾乎全部戰死沙場。到了我這一代,更是隻剩我一人。
他要誅我九族?
真是可笑。
“將軍,京中傳來消息,柳貴妃......生了,是個皇子。”
林峰在一旁低聲稟報,語氣複雜。
我擦劍的手頓了一下。
皇子......
上一世,柳貴妃也是生了個皇子。
蕭徹大喜過望,大赦天下,唯獨沒有赦免被貶為官奴的我。
那個孩子,成了他穩固皇位的最大籌碼。
“知道了。”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繼續擦著我的劍,仿佛那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消息。
可赫連勃卻敏銳地捕捉到了我那一瞬間的停頓。
他騎著馬靠近我,壓低聲音道:“怎麼?怕了?他有了嫡子,皇位就更穩了。那些忠於皇室的老臣,會為了這個小皇子,跟你拚命的。”
“拚命?”
我抬起頭,看著他,笑了。
“大汗,你似乎忘了。我回京,可不是去跟他們講道理的。”
“我,是去殺人的。”
我的笑容,讓這位北狄的梟雄,都感到了一絲寒意。
他看著我,許久,才緩緩說了一句。
“你真是個瘋子。”
“彼此彼此。”
大軍一路疾行,勢如破竹。
沿途的州縣,幾乎是望風而降。
有些地方的守將,甚至是我父親的舊部,一聽到我的名號,便立刻開城歸順。
我的隊伍,在向京城進發的過程中,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壯大。
民心所向,大勢所趨。
蕭徹,你的末日,到了。
半個月後,大軍兵臨京城城下。
高大堅固的城牆上,站滿了嚴陣以待的禁軍。
城樓中央,一麵巨大的龍旗之下,一個身穿龍袍的男人,正驚恐又憤怒地看著我們。
正是蕭徹。
他的身邊,依偎著一個身穿華服,麵色嬌媚的女子,懷裏還抱著一個繈褓。
柳清嫵。
我看著他們,隔著遙遠的距離,仿佛都能看到他們臉上的怨毒。
“江雪!”
蕭徹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歇斯底裏的咆哮。
“你這個叛國的妖婦!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結外敵,兵臨城下!你對得起朕的信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