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長公主唯一的女兒，十二歲那年被賜婚給了皇帝舅舅。

外祖母語重心長地叮囑我，“明月，你務必要牢牢拴住舅舅的心，早日誕下皇嗣。”

“天下社稷，就在你的肚皮上了。”

我不太懂，為什麼天下會在我的肚子裏？

但還是懵懂地點了點頭。

洞房花燭夜，我嚇得瑟瑟發抖。

舅舅好似和往日不太一樣，但還是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明月別怕，舅舅喜歡你呢。”

我似懂非懂，隻記得教導嬤嬤說過，舅舅若是喜歡我，就會陪我玩一種很奇怪的遊戲。

於是我乖乖脫下衣袍，舅舅卻一件一件幫我穿上。

他說，“明月，舅舅喜歡你，不是要你做這些。”

“舅舅要你做天下最尊貴的人，天下再無人能左右你。”

.....

我不理解。

“可是舅舅，我已經是皇後了呀！外祖母說我是天下第三尊貴的人。”

舅舅搖頭，“第三不夠。”

“那第幾夠呀？”

“第一。”

我想了想，第一是舅舅自己。

如果我是第一，那舅舅呢？

我沒有問出口，因為我忽然想起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舅舅，你還沒陪我玩遊戲呢。”

舅舅愣了一下，“什麼遊戲？”

“就是那個奇怪的遊戲。”

我說，“嬤嬤說了，你若是喜歡我，就會和我玩。”

“玩了之後我的肚子裏就會變出小寶寶，天下社稷就在我的肚子裏呢！”

我以為舅舅聽了會很高興。

但舅舅的臉色忽然變得鐵青。

他抓住我的肩膀，聲音也沉了下去，“誰跟你說的？”

我嚇了一跳，“外，外祖母和嬤嬤都是這麼說的...”

舅舅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皇權社稷，什麼時候係在一個女子的肚皮上了。”

我沒聽懂，但舅舅看起來很不高興。

“明月，”他說，“你記住，沒有人應該把天下壓在你身上。你還小，不要給自己加上重擔。”

“可是外祖母說....”

“我知道外祖母說什麼。”舅舅打斷了我，語氣認真。

“但我希望你記住我說的。”

“我希望你有自己的判斷，大膽表達自己的想法，不被人牽著鼻子走，你有選擇的權利。”

選擇的權利。

我從來沒有想過。

從來都是別人告訴我該做什麼，外祖母說、母親說、嬤嬤說，我就去做。

我沒有想過自己也可以選擇。

“以後你可能會選擇很多條路。”舅舅好像在說一件很遠很遠的事。

“也許那時候，舅舅不能守在你身邊，但舅舅希望你能立身於世，不再受人擺布。”

他頓了頓。

“所以我要推你上那個最尊貴的位置。即便你將來喜好浪跡天涯，你也會有選擇的權利，沒有人能逼你做任何事。”

我點了點頭。

自由和選擇嗎？

我從來沒有過。

但好像.....還挺讓人向往的。

第二天，舅舅給我安排了幾個貼身女官。

我以為她們會教我刺繡、插花、怎麼給舅舅端茶倒水。

結果女官竟然教我算術和決策。

她拿來一本厚厚的賬冊，上麵記著宮裏一個月的開銷，讓我算出哪裏能省錢。

我算了一個時辰，發現光禦膳房一個月扔掉的食物就夠百戶人家吃幾年。

我把這個發現告訴舅舅，舅舅笑了。

“不錯，”他說，“你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嗎？”

我想了想，“告訴禦膳房少做點？”

“不夠，”舅舅說，“你要算出禦膳房浪費的根源在哪裏，是采購多了還是做多了，然後從根上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