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她從青丘來,也是這樣的季節。
她跪在階下,很小的一隻,尾巴才長出一條。
抬起頭的時候,眼睛裏全是陌生的惶恐。
我說不用怕,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那時候我以為她會慢慢長大,會慢慢明白誰是待她好的人。
後來她確實長大了,九條尾巴一條一條長出來,長得很好看。
隻是她的眼睛裏,始終沒有我。
我有時候想,如果沒有這些文字,我大概永遠也不會用這樣的目光去看她。
我會繼續覺得她隻是內斂,隻是不善表達,需要時間。
可現在我知道了。
三月倒春寒,我染了風寒,斷斷續續咳了好幾日,總不見好。
傍晚她姍姍來遲,“殿下,我聽說您病了。”
“這是我熬的枇杷膏,比太醫的藥好入口。”
我接過來,“多謝。”
“殿下不必言謝。”
她在榻邊坐下來,難得地多留了一會。
“殿下,王爺在邊關的糧草,戶部是不是還沒有批?”
我頓住了。
“奴婢不是要幹政,”她低下頭,“隻是王爺他...他在前線生死未卜,若是連糧草都不足,讓他怎麼打仗呢?”
她語氣急切,隻有有關於兄長的事才會讓她失態。
“殿下素來仁厚,求您....”
“你來看我,”我打斷她,“就是為了這件事?”
她抬起頭,眼睛裏有一瞬間的茫然。
“也,也是來探病的。”
我把瓷瓶放在旁邊,閉上了眼。
“糧草的事我會過問,你回去吧。”
她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複,眉頭緊皺,“殿下!”
我第一次沒有耐心滿足她,冷冷地說“回去。”
她漲紅了臉,方才的關心立刻蕩然無存,憤憤然拂袖而去。
或許是我今日沒立刻緊催放糧,惹惱了她,她足足半月未來找過我。
我也並未像以前那樣,堂堂儲君為她一再破例低頭。
戶部派發糧草層層把關批準後才能去往邊關,再是急迫也萬萬不能隻因我一句話就破了章法。
她心急兄長一刻都等不得,卻沒有想過我會因此被彈劾。
直到兄長大軍被困的消息急報送到東宮的時候,數日未見的她才急忙闖進我的寢殿。
“殿下!”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朝著我磕頭。
“求殿下發兵救王爺!”
我放下折子,“已經派了。一萬輕騎連夜出發。”
她沒有起來。
“不夠,不夠....”她慌亂搖頭,淚水順著臉頰滾下來
“殿下,一萬人不夠,敵軍有兩萬...”
“京城的兵不能全動。”
我壓著聲音,“父皇病重,京中空虛。若是傾巢而出,國本將會動搖。”
“那我去。”
她站起來,轉身就走。
“你站住!”
我追到門口,隻看見她的背影消失在風雪裏。
侍女哭著跑過來,“殿下,蘇姑娘她,她騎了您的馬出城了!”
我站在風雪裏,忽然覺得很累。
“備馬。”
小安子愣住了。
“殿下,您可是還病著....”
“備馬。”
我沒有再注意那些冷嘲熱諷的文字,翻身上馬帶親衛遠赴邊關。
十日後,我在亂軍之中找到了他們。
兄長的帥旗歪倒在一旁,滿地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