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阿娘在連失五個孩兒後，便再也沒有笑過。

她安靜地把自己關在後院裏繡花，連阿爹來了都閉門不見。

公主華誕那日，她被強行喚出來獻舞。

宴席之上，阿娘名動京城的舞姿讓好色之徒們垂涎三尺。

就在眾人皆醉時，公主起身，一抬 手扯落她麵上薄紗。

如玉的臉上，血淋淋地刻著一個“妓”字。

滿座嘩然間，阿爹隻覺顏麵盡失，下令讓阿娘跪在刺骨的冰湖上請罪。

“公主大喜，你偏要觸她黴頭，是故意與她作對是不是？

我縮在岩石後，看著阿娘凍得唇色發青，渾身顫抖，最後晃悠悠倒在冰麵上。

而她的頭頂，浮現出一串奇怪的數字99。

我忽然想起阿娘跟我講過的故事——

她來自21世紀，是為阿爹才留在這裏。

若阿爹負她，她便會永遠離開。

看著數字跳動減少，我淚流滿麵。

阿爹不知道，他正在親手殺死自己的妻子，而我，快要沒有娘了！

......

寒風卷著雪粒，狠狠砸在阿娘單薄的身上。圍觀的人瞪直了眼，個個垂涎欲滴。

“嘖嘖，不愧是當年名動京城的花魁，這身段模樣，就算是折壽十年，也想嘗嘗滋味！”

“可惜就是臉毀了，不然......玩起來更盡興！”

阿爹攬著昭華公主，麵上笑意淡淡，指節卻狠狠收緊，不知不覺間捏碎了酒杯。

就在這時，阿娘身子一軟，搖搖晃晃向前栽去。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阿爹已飛撲上前，穩穩將她接進懷裏。

大夫為阿娘診完脈後，麵色凝重。

“姨娘本就氣血虧虛，此番又染上風寒，身子怕是不好了！”

阿爹蹙著眉，隻留給我們一個冰冷的背影。

“不過失了幾個孩子，你便整日要死要活。”

“若再這般作踐自己，連阿蠻也保不住！”

阿爹說完留下一大堆藥就出去了。

阿娘把我摟進懷裏。

她的眼淚就滴在我臉上，冰冰涼涼的，很苦。

我不明白阿爹為何如此嫌棄阿娘。

明明從前他們那麼好。

阿爹讀書，阿娘刺繡。

日子雖然過得清苦但阿娘經常笑。

阿娘笑起來真美啊，美的像天上的仙子。

後來阿爹娶了昭華公主。

阿娘的笑便一日少過一日。

直到她的五個孩子接連夭折。

阿娘就再也沒笑過了。

我至今記得幾個月前，阿娘還大著肚子問我。

“阿蠻喜歡弟弟還是妹妹啊？”

我笑而不答，心想無論弟弟妹妹，我都很喜歡。

接著門就被人踹開了。

阿爹端著一碗落胎藥進來。

“大師說你這胎衝撞了昭昭，留不得！”

阿娘怎麼都不肯喝，阿爹就自己喝一口渡到她嘴裏。

我被人按住，動彈不了。

眼睜睜看著她下身的襦裙被鮮血染透。

阿娘拔下簪子狠狠刺在阿爹肩頭。

阿爹悶哼一聲卻將阿娘圈得更緊。

“蘇蘇，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等昭昭生下嫡長子，我們可以多生幾個，到時你都可以留在身邊！”

阿爹估計已經忘了，這樣的誓言，他發過三次了！

每次都會說，這是最後一次！

“你還有阿蠻啊，阿蠻會陪著你的，我絕不會讓昭昭傷害到阿蠻的！”

半是哄騙半是威脅！

阿娘為了護我，沒再跟阿爹起爭執。

隻是她太安靜了！

整天除了繡花就是哼曲。

還有反反複複給我講那個故事。

她說，她快要走了，隻是放心不下我。

係統說，她不能帶走這個世界的任何東西，包括人。

我流著眼淚撲進她懷裏，在她的手心寫字。

“阿娘，你快走吧，別擔心我，阿蠻一定好好照顧自己！”

阿娘點點頭：“阿蠻別怕，娘親一定會想辦法帶你一起離開的！”

我看到阿娘頭頂的數字跳在“88”上。

頓時覺得離不離開都無所謂了，隻要不拖累阿娘就行。

她在這世上，活得太苦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