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視頻裏,她把我說"不幫"的那句話單獨剪了出來,前麵配上她哭著求我的畫麵,後麵配上幾個女生捂著嗓子痛苦的特寫。
旁白是她自己錄的,聲音哽咽:
"聯考隻剩十八天,我們聲樂播音的同學嗓子集體出了問題,求許主任來學校看一眼,她女兒卻冷血拒絕,說什麼'聯考失利了你找誰負責'......"
她停頓了一下,抽泣聲更大了:
"我們隻是想要一個機會,一個公平考試的機會,這有錯嗎?"
視頻最後定格在我冷漠轉身的背影上,配了一行大字:
"藝考生的夢想,在某些人眼裏就這麼不值錢嗎?"
轉發的速度很快。
一個小時內,三個家長群,兩個老師群,連隔壁班的群裏都有人轉。
評論區更是炸了:
"這個女孩太冷血了!"
"許主任平時那麼好的人,怎麼教出這種女兒?"
"藝考生不容易,幫一下會死嗎?"
年級組長找我談話是第二天上午。
她把手機推到我麵前,視頻正好播放到我說"不幫"的那一秒:
"林夏,你看看這個影響,全校家長都在議論,學校的聲譽都受到了衝擊。"
"你媽是醫生,幫幾個孩子看看嗓子,這麼大點事,至於鬧成這樣嗎?"
我看著她,沒說話。
"現在家長們都在問,是不是學校的德育教育出了問題,培養出這麼冷漠的學生。"
年級組長歎了口氣:
"你能不能回家跟你媽商量一下,就來學校看一眼,事情就過去了,對大家都好。"
"老師,"我開口,聲音很平,"如果我媽來了,出了任何問題,責任誰承擔?"
"能出什麼問題?就是普通的嗓子發炎——"
"聯考失利了呢?家長追責呢?媒體跟進呢?"
年級組長愣了一下。
"你媽違規出診的責任,學校承擔得起嗎?"
她沒說話了。
當天下午,事情升級了。
肖然的媽媽親自來了學校,還帶了另外三個家長。
她們堵在校門口,拉了個橫幅:
"強烈要求許主任履行醫者仁心,救救孩子們的前程!"
橫幅下麵,肖然媽媽拿著大喇叭,聲音傳遍了整個校園:
"許主任,你女兒說聯考失利了讓我們找她負責,那我現在就問問你,你的醫德呢?你的職業操守呢?"
"我們的孩子馬上聯考,嗓子都啞了,求你來看一眼就這麼難嗎?"
"你在醫院是主任,拿著納稅人的工資,現在納稅人的孩子有困難,你卻見死不救!"
圍觀的學生越來越多,有人偷偷錄視頻,有人議論紛紛。
我站在教學樓的窗邊,看著樓下的鬧劇。
上一世,我媽來了,沒有這些。
這一世,我媽不來,她們就撕破臉了。
肖然站在人群裏,表情很複雜,既有得意,又有一絲不安。
她大概也沒想到事情會鬧這麼大。
但箭在弦上,收不回了。
班主任上樓找我,臉色很難看:
"林夏,你看看這成什麼樣子了?學校的形象都被毀了!"
"你趕緊給你媽打電話,讓她來處理一下,不然這事沒完!"
我看著他,慢慢說:
"老師,我媽現在在省城開學術會議,走不開。"
"什麼會議比這個還重要?"
"耳鼻喉科的年度研討會,"我說,"她是主講人之一,臨時缺席會影響整個會議進程。"
班主任愣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媽真的不在。
"那......那你讓她請個假——"
"老師,"我打斷他,"我媽去開會是工作,來學校私下看病是違規,你覺得我應該讓她為了違規的事情放棄正當的工作嗎?"
班主任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樓下的抗議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
肖然她媽的嗓子都喊啞了,但還在堅持:
"許主任不出現,我們就不走!"
"憑什麼你女兒可以冷血無情,我們的孩子就要承受這種不公平?"
到了下午四點,校長終於坐不住了。
他親自下樓,跟家長們談話。
我在樓上看著,看見校長解釋了很久,家長們的情緒才稍微平複一些。
最後,校長承諾會聯係其他醫院的專家,免費給孩子們做檢查。
家長們這才收了橫幅,但臨走前,肖然媽媽還是衝著教學樓喊了一嗓子:
"林夏,我們記住你了!你媽今天不幫,以後別怪我們翻臉不認人!"
當天晚上,我給我媽打了電話:
"媽,省裏下周那個耳鼻喉科研討會,你去不去?"
"我本來沒打算去,覺得離你聯考太近......"
"去,明天就報名,聯考前都待在那邊。"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行,媽聽你的。"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氣。
這一世,我媽去開會了。
我打開肖然的朋友圈,最新一條五分鐘前發的:
"距離聯考還有十四天,嗓子一天比一天啞,靠自己。"
配圖是一杯胖大海茶,和一盒金嗓子喉寶。
我截圖保存,關掉手機。
十四天後她們會發現,胖大海和金嗓子喉寶,救不了一個從沒認真保護過自己嗓子的人。
聯考當天早上八點五十分,距離開考還有十分鐘.
肖然在備考室外打來電話,聲音啞得幾乎發不出聲,她哭著問我:
你媽現在在哪,能不能來?
我看了眼時鐘,掛掉了電話,“有事問豆包啊!我媽啊,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