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醒來,是在醫院。
“梨初?”
沈冬行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你醒了?”
“感覺怎麼樣?頭還疼嗎?腿......”
“死不了。” 我打斷他,聲音嘶啞。
沈冬行表情僵了一下,喉結動了動,才說:
“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推你,就是想讓你給君茹道個歉,誰知道你......”
我緩緩挪開視線。
沈冬行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心裏有疙瘩。但我不希望你對君茹有誤解。”
“她心軟,善良。這些年,她一直很照顧思思,半個媽媽也不為過。她怎麼會害思思?”
“昨天那真的是意外,是你太緊張,反應過激了。”
“以後別再這樣了,好嗎?”
我沒應。
腦子裏反反複複,是江君茹昨天蹲在思思麵前,說的那句話——
“當年是我做了錯事......”
江君茹到底做錯了什麼?
十五年前,那趟從北京飛往波士頓的航班。
究竟發生了什麼?
若是我能查清那天的所有真相。
是不是就替我枉死的媽媽洗清汙名,拿回她遲到了十五年的公道?
沈冬行見我始終沉默。
轉身拿起床頭櫃上的溫水,輕輕放在我手邊。
“梨初,你好好休息。”
“我還有工作上的事,就先走了。”
病房門被輕輕帶上。
我摸出枕邊的手機,翻到一個從沒用過的號碼。
是一家私家偵探社。
“您好,我想查十五年前北京飛波士頓航班上發生的事。”
消息回複得很快。
“那趟航班的事,我有所耳聞。查是可以查,但時間久遠,又涉及境外,難度不小。”
我盯著屏幕,打出幾個字:“錢不是問題。”
“好。三天,給您答複。”
我把錢轉過去,心裏那塊石頭,漸漸落了地。
三天。隻要三天。
沈冬行以為他那篇顛倒黑白的報道,能騙所有人一輩子。
可他忘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
我不想坐以待斃。
偵探那邊要三天,但我也不能幹等著。
我自己也能找線索。
等沈冬行去上班,我打開電腦,搜索欄裏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十五年前。波士頓。劫機。目擊者。
又搜:沈冬行、江君茹、校友。
網頁上的詞條不少,可有用的信息寥寥無幾。
我正盯著屏幕出神,身後傳來開門聲。
“你在看什麼?”
沈冬行的聲音,冷不丁從背後響起。
我手一抖,下意識想把網頁關掉,但已經晚了。
沈冬行幾步走過來,看清屏幕上的內容,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溫梨初。”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怒意,“你還在查?”
我合上電腦,沒說話。
“我昨天跟你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是嗎?”
沈冬行繞到我麵前,眉頭皺得死緊。
“你以為你在搜這些東西,能瞞得住我?”
“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樣。”
“梨初,我希望你清楚。隻要有我在,國內不會有一家報社肯替你澄清。”
“你做這些都是徒勞罷了。”
我抬起頭看他:“這件事,我連回憶一次多看一眼都不允許了嗎?”
沈冬行睫毛微顫,啞聲歎了口氣。
“梨初,我最後跟你說一次。這件事,到此為止。如果你再追查下去——”
“思思下學期的轉學手續,我已經讓人在辦了。”
“你要是還想每天見到女兒,就安分一點。”
我愣住了。
“沈冬行,你居然拿女兒威脅我。”
沈冬行被我這句說得眉頭一皺,似乎想辯解什麼,但沒開口。
我想起生思思那年。大出血,差點沒從手術台上下來。
沈冬行抱著剛出生的女兒,坐在我床邊,眼眶發紅,握著我的手說:
“梨初,這是你為我生下的女兒。”
“以後你們母女倆,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會用一輩子對你們好。”
從那天起,沈冬行確實變了很多。
每天準時下班回家,給思思換尿布、衝奶粉,笨手笨腳地學著當爸爸。
思思學會叫“爸爸”那天,沈冬行高興得抱著她在客廳轉圈。
沈冬行總跟思思說:“要愛媽媽,媽媽是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他說,我們三個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家。
可現在,沈冬行為了護著江君茹,親手拿這個家來逼我妥協。
沈冬行大概是被我眼底那點寒光刺到了,喉結動了動,語氣莫名煩躁起來:
“梨初,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隻要你不去追查那件舊案,你想要什麼,我都能補償你。”
“我們可以回到從前,和之前一樣......”
我當著沈冬行的麵,把電腦上的記錄全部清空,打斷他:
“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沈冬行停住,站在那兒看了我一會兒。
最後說:“明天是思思的家長會。如果你肯聽話,我就同意你去。”
我看著窗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