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淮安伸手來抱我。
從前我最喜歡他的擁抱。
他人冷,懷裏卻熱,抱我的時候下巴會抵在我發頂,像把全世界都隔開。
可現在我偏頭躲開。
「別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第一次在顧淮安眼裏看見受傷的神色。
很淺。
淺到我差點又要心軟。
下一秒,手機自動開機。
雲端備忘錄繼續同步。
【穩住她,不能現在爆雷。】
我把手機舉到他眼前。
「顧淮安,你備忘錄挺誠實。」
他瞳孔微縮。
「這不是完整內容。」
「那完整內容是什麼?」
他張了張嘴。
沒說出來。
我笑了。
「編不出來?」
顧淮安最擅長沉默。
公司快倒閉時,他沉默。
投資人羞辱他時,他沉默。
我問他到底愛不愛我時,他也沉默。
以前我覺得他的沉默是苦衷。
現在我知道,沉默就是答案。
我繼續收拾東西。
顧淮安站在旁邊,像一尊凍住的雕塑。
「林昭,別走。」
這是他今晚說得最像人話的一句。
我手指頓了頓。
「為什麼?」
他喉結滾動。
半天後,他說。
「太晚了。」
我差點被氣笑。
「顧總,我以為你能說出點別的。」
比如舍不得。
比如別分手。
比如不是你想的那樣。
可是沒有。
他隻說太晚了。
我合上行李箱。
「七年都晚了,不差這一晚。」
我拖著箱子往外走。
顧淮安擋在門口。
「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我抬頭。
「我要你說一句,你沒有想刪掉我。」
他看著我。
眼底明明翻湧得厲害,嘴唇卻像被縫住。
我等了十秒。
二十秒。
就在我準備繞開他時,門鈴響了。
顧淮安皺眉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
他遞來一份文件,語氣客氣得像刀。
「林昭女士,這是顧氏資本方擬定的關係澄清協議,請您今晚簽署。」
我接過文件。
第一頁第一行就讓我笑了。
【林昭女士確認:本人僅為顧淮安先生戀愛伴侶,未參與顧氏科技核心創業決策。】
第二行。
【林昭女士自願放棄聯合創始人名義爭議。】
第三行。
【林昭女士承諾配合顧氏上市後穩定形象,不發表任何不利言論。】
違約金四千萬。
我一頁頁翻過去。
七年。
三千多個日夜。
變成幾張紙。
顧淮安臉色驟變,伸手要拿。
「誰讓你送來的?」
那人低頭。
「顧總,董事會那邊說,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處理方式。」
我手機在掌心震了一下。
備忘錄摘要跳出來。
【讓她簽。】
我抬眼看顧淮安。
他的臉色比紙還白。
「不是。」
他聲音發緊。
「林昭,不是這句。」
可我已經不想聽了。
我撥通張律師的電話。
「張律師,通知董事會。」
顧淮安看著我,眼底終於有了慌。
「林昭。」
我沒看他。
「順便準備訴前材料。」
門口那個律師笑了一聲。
「林小姐,提醒您一句,工商登記裏沒有您的名字,招股書裏也沒有您的名字。」
「您所謂的七年付出,在法律上很難被認定。」
他語氣溫和。
每個字都像刀。
我垂眼看著那份關係澄清協議。
七年。
三千多個日夜。
他們刪得真幹淨。
可惜。
他們忘了一件事。
顧氏第一版係統,是我寫的。
我打開手機,登錄七年前的代碼倉庫。
屏幕跳轉了三秒。
一條原始提交記錄彈出來。
【RiskSummary_V1.0】
【原始作者:LinZhao】
【創建時間:七年前,淩晨0:17】
律師臉上的笑僵住。
下一秒,顧淮安手機忽然亮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慘白。
我也看見了。
那是一條被恢複的備忘錄殘片。
【如果林昭起訴,顧氏招股書會被重審。】
空氣死寂。
我終於抬頭看向顧淮安。
「顧總。」
「你刪的不是前女友。」
「是顧氏上市的半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