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監很快端來了一碗清水,並呈上了銀針。
大殿上,眾人神色各異。
我的心跌入穀底。
我根本不是什麼公主。
這大殿上,我爹、傅昭儀,還有我都清楚我的身世有多麼不堪。
一旦血不相融,等待我的便是欺君之罪。
可我已經沒有退路。
想起上一世被圈禁時,我曾翻閱古籍。
書中記載一樁奇事,一富商尋子,一莊稼老漢前來碰運氣,結果滴血驗親卻相融了,那老漢年紀比富商還大。
所以滴血驗親並不十分準確,我還可以賭一把。
我毫不猶豫地捏起銀針,正欲刺向指尖。
“慢著。”
太子忽然走上前來。
他從太監手中接過了那隻青玉碗。
寬大的玄色蟒袍隨著他的動作垂落,恰好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也遮住了那碗清水。
他端著碗,不緊不慢地走到我與皇上之間。
我敏銳的注意到,他的手指似乎在碗沿摩挲了一瞬。
“父皇,事關皇家血脈,不容有失。”
“兒臣親自來端這碗水,方顯鄭重。”
皇帝不疑有他,點了點頭。
太監立刻上前,伺候皇帝將一滴血滴入碗中。
太子端著碗,微微傾身,遞到了我的麵前。
我抬起眸,正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前世,我在冷宮與廢後相依為命。
廢後告訴我,那首童謠是她最後為女兒唱的歌。
這件事,隻有她和小公主知道。
後來,她也是因為精神失常才把這件事透露給了我。
可我不知道的是,太子蕭澹早就暗中查到了那位小公主的去處。
那位走失的小公主,早在十年前就死在了一場饑荒裏。
太子親手為她重新收斂了屍骨。
因為皇後病弱,唯一的念想就是小公主,太子怕她受不住打擊,才隱瞞了真相。
我壓下心頭的恐懼,狠狠刺破指尖。
一滴血珠墜入碗中。
大殿內寂靜無聲,眾人都屏息以待結果。
我爹和傅昭儀更是鬆了一口氣,等著看我身首異處的下場。
然而,那兩滴血在水中打了個轉後,竟然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融了......真的融了!”
皇後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慟哭。
“皇上!這是我們的敏兒啊!”
她猛地撲過來,將我緊緊抱進懷裏,眼淚打濕了我的胸膛。
皇帝看著碗裏交融的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隨即便是一陣爽朗的大笑:
“好!好!天佑大淵!”
“朕的敏華公主,終於找回來了!”
有人狂喜,更有人恐懼。
我越過皇後的肩膀,冷冷地看向席間。
我那位清正廉明的宰相父親,此刻麵如死灰,身形搖搖欲墜。
傅昭儀更是駭得跌坐在軟椅上。
至於那個口口聲聲說與我兩情相悅、非我不娶的逍遙王蕭俶。
此刻連頭都不敢抬,恨不得讓皇帝徹底忘記他的存在。
我成了大淵朝最尊貴的嫡長公主。
不再是任他們踐踏的卑賤奴婢。
在一片山呼萬歲的賀喜聲中,太子斂了笑意,微微傾下身子。
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在我耳畔低語:
“孤的這聲妹妹,你可要接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