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定製婚紗低價轉賣時,買家問我為什麼吊牌都沒拆就不要了。
我盯著那層雪白的紗,笑了一下:
“因為它被別人穿著發過朋友圈。”
昨天婚紗店通知我去取主紗,
我發著低燒趕過去,卻在試衣間外聽見熟悉的笑聲。
沈硯辭半跪在地上,正替林晚晚整理裙擺。
那件婚紗內襯繡著我的名字和婚期,是我加了三個月班才補齊尾款的主紗。
林晚晚提著裙擺,眼眶紅紅地看向我:
“以寧姐,你別怪硯辭,是我求他的。”
沈硯辭站起身,第一反應卻是擋在她身前。
“晚晚剛分手,情緒不好。一件衣服而已,你別讓她難堪。”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共同好友在林晚晚朋友圈下評論:
【嚇我一跳,還以為你和硯辭要結婚了。】
林晚晚沒有解釋,隻回了一個害羞表情。
我看著那條評論,忽然就不想要了。
不想要這件婚紗,也不想要這個婚禮。
我當著店員的麵刷卡結清尾款,然後把婚紗掛上二手平台。
這場名叫婚禮的獨角戲,我演到這裏就夠了。
......
婚紗店的燈白得刺眼。
我站在試衣間門口,燒得額頭發燙,卻還是一眼認出了那截裙擺。
腰線是我改過三次的弧度。
珍珠是我自己選的淡米色。
連內襯那行小字,都是我親手確認的。
【許以寧,沈硯辭,六月十六。】
現在,它穿在林晚晚身上。
沈硯辭半跪在她麵前,手指捏著裙擺,低聲提醒:“別亂動,你腰還沒好。”
那語氣很輕。
輕到我忽然想起,早上我給他發消息,說自己發燒了,問他能不能來接我。
他回的是:【今天忙,晚點說。】
原來他的晚點,是來陪別的女人試我的婚紗!
店員先看見我,臉色一下變了。
“許小姐......”
沈硯辭這才回頭。
他手裏還攥著我的頭紗,神情明顯慌了一瞬。
“以寧,你怎麼提前來了?”
我扶著門框,喉嚨幹得發疼。
“我不能來?”
林晚晚立刻去拉背後的拉鏈,眼眶紅了一圈。
“以寧姐,你別誤會,是我不好。”
“我剛剛看見婚紗太漂亮了,就想試一試。硯辭本來不同意的,是我非要......”
沈硯辭皺眉打斷她。
“你別急,站穩點。”
他又轉向我,語氣壓低。
“晚晚這幾天狀態很差,你別當著這麼多人讓她下不來台。”
我看著他。
我還一句話都沒說。
可他已經替她預設好了我的罪名。
我走過去,指尖碰了碰裙擺。
上麵有一點甜膩的香水味,不屬於我。
婚紗店員尷尬地解釋:
“許小姐,沈先生之前陪您來過,我們以為他可以代表您確認。”
“再加上他說您發燒來不了,想先看看最終效果,我們才......。”
我抬眼。
“他說的?”
沈硯辭避開我的視線。
“我隻是覺得她穿上能參考一下效果。”
參考。
我的婚紗,我的婚禮,我本人還沒試,先拿另一個女人參考。
林晚晚小聲說:
“以寧姐,真的對不起,要不我現在脫下來。”
她說著要進試衣間,卻踉蹌了一下。
三年前那場年會事故後,沈硯辭一直覺得虧欠她。
沈硯辭立刻伸手扶住她。
“慢點。”
他扶她的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排練過無數遍。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見共同好友發來的截圖。
林晚晚剛剛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她隻露了半截腰線和頭紗,配文是:
【原來穿上婚紗,真的會舍不得醒。】
下麵有人評論:
【晚晚,你和硯辭?】
【我還以為新娘是你。】
【這也太配了吧。】
林晚晚回複:
【別亂猜啦,會有人不高興的。】
我把截圖遞到沈硯辭麵前。
他臉色沉下去,第一反應卻不是道歉。
“以寧,你讓誰截圖給你的?大家隻是開玩笑。”
“那你覺得好笑嗎?”
他被我問得一頓。
林晚晚眼淚掉下來。
“我馬上刪,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我隻是太羨慕你有婚禮,有硯辭,有一個家。”
她哭得很輕。
沈硯辭的眉心立刻擰起來。
“許以寧,她都道歉了。”
我忽然笑了。
“她穿我的婚紗,發朋友圈讓別人誤會,最後變成我不依不饒?”
沈硯辭嘴唇動了動。
“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他的眼神明明就是。
他覺得我該懂事,該把這件事吞下去。
店員小心翼翼問我:“許小姐,那今天還試最終版嗎?”
我說:“不試了。”
沈硯辭鬆了口氣,以為我終於不鬧了。
“先回家吧,你臉色不好。”
我拿出銀行卡。
“尾款我結了,婚紗我帶走。”
他愣了一下。
“你燒糊塗了?後天還要拍婚紗照。”
我沒有回答。
刷卡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我心裏反而空了一塊。
那不是不舍。
是最後一點期待被清幹淨了。
晚上回家後,我把婚紗鋪在床上拍照。
二手平台標題寫得很簡單。
【全新定製主紗,僅試穿一次,低價轉。】
買家很快發來消息。
【這麼漂亮,為什麼不要了?】
我盯著聊天框很久。
回她:【不適合我。】
隨後,我取消了婚紗照訂單、婚禮試妝預約。
沈硯辭推門進來。
他手裏拎著退燒藥和一杯熱奶茶。
“還氣呢?”
他把東西放到茶幾上,坐到我身邊,伸手想摸我的額頭。
我偏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
“以寧,晚晚已經刪朋友圈了。”
“她剛分手,又因為當年那場事故落下腰傷,我隻是想讓她開心一點。”
我抬眼看他。
“我今天發燒,你知道嗎?”
沈硯辭怔住。
他大概終於想起,早上我給他發過消息。
沈硯辭也不是一開始就這樣。
剛在一起時,他會記得我不吃蔥,接我下班,記得我每一次生理期。
後來林晚晚出事,他的記性像被重新分配,關於我的部分一點點被擠掉。
他沉默幾秒,聲音低下來。
“我現在不是給你買藥了嗎?”
我看著那杯奶茶。
“我發燒不喝奶茶。”
他臉色一白。
以前他知道。
可現在他隻記得林晚晚腰不能久站,不能吹冷風,不能情緒激動。
他的手機亮了。
林晚晚發來語音。
他下意識點開。
“硯辭,我腰有點疼,剛剛是不是站太久了?你別告訴以寧姐,她好像很不高興。”
沈硯辭慌忙按掉。
屋裏安靜了幾秒。
我低頭,把婚紗價格又降了三千。
沈硯辭終於看見頁麵。
“你要賣婚紗?”
“嗯。”
“許以寧,你別鬧。”
我抬頭看他。
“沈硯辭,我不是鬧。”
“這件婚紗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