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天後,席春雪舉行公開演講。
要求我必須到場。
我進去的時候,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就是她!”
“人渣的女兒......”
我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央。
左右兩邊的位置空著,沒有人願意坐在我旁邊。
我坐下的時候,一位從前十分欣賞我的老教授看過來,眼神裏沒有溫度。
“你坐在這裏,不覺得燙屁股嗎?”
我沒說話。
席安然從我麵前經過,笑道:“林湘,今天是你最後一次站在這個圈子裏了,好好珍惜。”
席春雪被請上台。
全場起立鼓掌,掌聲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她接過話筒,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聲音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
“三十年了,我從不敢在人前提起這些事。”
她開始講那個夏天的淩晨,講那扇被撬開的門,講那個四十歲老光棍房裏發黴的棉被和滿地的酒瓶。
她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會場的靜默裏。
“我白天在小飯館洗碗,手泡在洗潔精裏,爛了一層又一層。晚上在租的地下室裏,點著煤油燈自學。”
“我告訴自己,席春雪,你不能倒下,你倒下了,就再也沒有人知道你遭遇過什麼。”
“二十年。從那個地下室,到今天的科研所。我用了二十年。”
台下有人開始擦眼淚。
席春雪的聲音顫抖。
“我今天站在這裏,我不是為了報仇,也不是為了討回什麼,那都過去了。”
“我站在這裏,是為了公平,是為了公正。是為了每一個像我一樣,被偷走過人生的人。是為了告訴所有人,正義雖然遲到了,但它不會缺席!”
掌聲再次響起,所有人熱淚盈眶。
“林湘,道歉!”
更多的人站起來。
“林湘,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跪下給你席阿姨磕頭!”
“偷來的博士學位,念得心安嗎!”
“你爸媽死了是老天開眼,報應!”
“道歉!道歉!道歉!”
聲音越來越整齊,像鼓點一樣砸下來。
主辦方的主持人拿起話筒,語氣公式化地開口:“請林湘同學上台回應。”
我站起來,走上台。
二十步的距離。
有人推我的肩膀。
有人朝我吐唾沫。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滿仇恨,厭惡。
我走上台,站在席春雪對麵。
她突然歎息一下。
“三十年過去了,再深的仇恨也化為雲煙,孩子,我不恨你。”
我拿起話筒。
全場安靜下來。
等著我痛哭流涕的道歉,等著我悔恨,自責,然後一輩子釘在恥辱柱上。
迎著所有人期待的目光,我輕聲說。
“我想請一個人進來。”
門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門口。
一個蒼老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頭發花白,脊背微駝,神情疲憊。
她很普通,一看就是底層的,終日勞作的婦女。
沒有人認識她,可席春雪看到她的那一刻,臉色慘白。
她連連後退,從嗓子裏發出尖銳的叫聲:“不,不可能——”
蒼老的女人走上台,走到席春雪麵前。
“我叫方敏,三十年前,我被席春雪偷走了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