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全縣唯一能在暴雨天開過"閻王嶺"泥石路段的越野救援車手。
五年前的一個雨夜,我弟突發急性哮喘。
山路塌方,救護車進不來。
我跪在泥水裏求我未婚妻,借她那輛底盤最高的越野車送我弟下山。
她紅著眼說車拋錨了,開不了。
我弟因為錯過最佳搶救時間,在我懷裏漸漸沒了呼吸。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車好好的,是她親手借給怕打雷的竹馬,讓他提前下山了。
從那天起,我帶著弟弟的骨灰搬到山腳,把自己逼成了這條死亡山路上的頂級車手。
隻希望別人的家人,能等來救命的車。
今天,同樣的暴雨,同樣的塌方,急救中心給我派了加急訂單。
我點開救援群裏那張模糊的現場照片。
雖然滿臉是血,但那張臉,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我熄了火,把車鑰匙扔進抽屜。
「抱歉,今天這車,我開不了。」
······
對講機在茶幾上響了。
"陸野!閻王嶺上麵出了車禍。”
“兩個人卡在車裏出不來,塌方堵死了路,救護車上不去。”
“就你那台車能過,出不出?"
老周,急救中心的調度員。
"不出。"
對講機那頭頓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不出。”
“今天這趟,換別人。"
"換誰?”
“陸野,整個縣就你一台車能跑那段路。"
我沒接話。
雨砸在鐵皮棚頂上,跟有人拿石子往下扔似的。
"陸野,那車變形了,人卡死在裏麵。”
“再耗下去出了人命誰擔?"
"聯係隔壁縣,讓他們從北坡繞。"
"北坡多繞四十分鐘!”
“人卡在變形的車裏,內出血的話四十分鐘根本等不起!"
"老周,我說了,不去。"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老周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他壓低了聲音。
"陸野,你幹了五年,我什麼時候見你推過單子?”
“台風天你上過,泥石流你上過。”
“去年那次山體滑坡你車差點翻了你都沒退。”
“今天這雨,比那些都小。你跟我說不去?"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陸安的照片。
"就是不去。"
"你給我個理由。"
"沒有理由。"
"陸野,那是兩條人命。”
“你跟我說沒有理由?"
我沒接話。
老周在那頭喘了幾口氣,像是在壓火。
"行,我聯係隔壁縣。”
“但這事,沒完。"
對講機安靜了。
沒過五分鐘,門被推開了。
我的搭檔小海進來了。
他穿著雨衣衝進來,鞋上全是泥,臉上全是雨水。
"哥!老周給我打電話了,說你不出車?"
"嗯。"
"為啥啊?出啥事了?”
“車壞了?還是你身體不舒服?"
"都不是。"
"那——"
"就是不去。"
小海愣在那裏,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跟我三年了,三年裏我沒拒過一次單。
半夜三點的電話我接過,發著燒我也上過山。
"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你跟我說——"
"幫不了。你坐下吧。"
他沒坐,站在門口。
雨水從雨衣上滴到地板上。
"哥,上麵那兩個人真的卡死了。”
“車門都變形了,不上絞盤根本拉不開。”
“隔壁縣那幫人的車底盤不夠,那段泥石路他們未必過得去——"
"過不去是他們的事。"
"可萬一人沒了呢?"
我看著他。
"小海,我說了不去,就是不去。”
“你別勸了。"
他站在那裏,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出來。
他在門邊的凳子上坐下了。
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
屋裏安靜下來,隻剩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