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班後，我回到家裏這棟大別墅。

這是我靠陪客戶喝酒、磨破嘴皮賣房賺來的提成，全款買的。

光首付就花了我三年的積蓄，每個月房貸還兩萬多。

還在村裏的時候，沈敬謙就特羨慕住大別墅的人，我記住了，我也做到了。

可現在站在這客廳裏，我隻覺得冷。

洗了澡準備下樓吃點東西。

在玄關換鞋時，看見鞋櫃上放著一瓶胃藥。

沈敬謙胃不好，一喝酒就疼得冒冷汗，這藥從不離身。

今天走得急，應該是忘了。

我盯著那瓶藥，手停在半空。

剛創業那會兒，他也開始天天陪客戶喝酒。

我讓他別那麼拚，他說他不要，他也能喝。

有一次他喝了半斤多白酒，回來就吐，吐完開始胃疼，疼得滿頭大汗，蜷縮在沙發上。

那天晚上我蹲在急診室外麵，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猶豫再三，我還是拿起了胃藥，打了輛車去了他聚會的酒店。

我沒打算進去掃他的興，就想把藥放前台，發個信息讓他自己來拿。

路過一個半開的包間時，裏麵傳出來的笑聲讓我停住了。

“哎，你們家小敏又升了吧？年薪兩百萬了，真厲害！”

“哪有，比不上你們家那位，海歸碩士，直接進國企了。”

是沈敬謙的那群同學在互相攀比。

我站在門外，聽著這些話，覺得挺沒意思的。

突然有人把話頭轉向沈敬謙，語氣帶著點嘲笑。

“敬謙，你那個為了你輟學打工的老婆怎麼沒來啊？”

我在門外扯了扯嘴角。

有一次沈敬謙帶我去參加同學聚會，我在洗手間聽到兩個人說：

“沈敬謙怎麼找了這麼個老婆？高中畢業的，他圖什麼啊？”

我沒跟沈敬謙說，怕他難做。

我以為沈敬謙會像以前一樣含糊過去，或者幫我圓兩句。

結果他沉默了兩秒，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別提她了，早就離了，圈子不同，過不到一塊去。”

我整個人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早就離了？

我們什麼時候離的？

白天他還叫我老婆，晚上我就變成“早就離了”的人了？

“天呐，離了？那你現在......”

他同學都驚了，語氣裏全是好奇。

“介紹一下。”

沈敬謙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點得意。

“這是朱璐，海歸碩士，也是我現在的......太太。”

包間裏炸了。

“哇！老沈你深藏不露啊！”

“我就說呢，你幹嘛帶個大美女來，原來你早換下家了啊！”

接著，朱璐那口流利的英語響起來。

她跟侍應生說了幾句什麼，好像是換一瓶紅酒。

侍應生唯唯諾諾地應了。

我透過門縫看進去。

朱璐靠在沈敬謙肩膀上，沈敬謙低頭看著她，笑得一臉溫柔。

我突然覺得這六年就是個笑話。

我以為我吃的苦、受的罪，都是值得的。

我以為他跟別人不一樣，他不會嫌我學曆低，不會嫌我出身不好。

原來都一樣。

他隻是比那些人更會裝，裝得更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