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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宴沉沉宴宴沉沉
佚名 著

1

成親當天。

我終於見到那個傳說中我的替身。

可她除了五官像我,完全就是另外一個人。

眾人皆說那女子沒有一點比得上我。

但她的的確確偷走了我的少年郎的心。

、

將軍府與國公府聯姻,好好的婚宴卻被一位不速之客給破壞了。

那是一位小官家的庶女,她一襲白衣擋在將軍府大門前,如畫眉眼充斥著濃濃的死寂。

她麵色蒼白,不讓喜轎入門。

我撩起蓋頭探頭,一旁的喜娘連忙把我按回去。

「哎喲,少將軍夫人,新娘子的紅蓋頭是要讓夫婿掀的。」

驚鴻一瞥中,我又聽見女子聲嘶力竭,而後一臉決絕去觸柱。

頃刻間,血灑將軍府大門。

場麵一度混亂,我也管不了那麼多,隻身走出喜轎。

而我那位風姿綽約的夫君,正抱住白衣女子,無措地像個孩子。

世人皆道聶小將軍君子端方,皎如玉樹臨風前,若不是遇到了傷心事,又怎麼會這般失態呢?

聶沉把女子攔腰抱起要去找大夫。

大家都看著呢,這還得了!

我一怔,上前攔住他。

隻是還未開口,就被一道冷冽的目光定在原地。

「晏晏,她已經受傷了,你就不能網開一麵,留她一命嗎?」

「你從小錦衣玉食, 吃穿用度皆不用操心,但是芙兒不一樣!」

聶沉後退一步,麵帶審視,怒視著我,仿佛我是害女子受傷的罪魁禍首。

血液在這一刻凝固,須臾間我能感受到下人們若有若無打量的目光。

身體被重重一撞,我倉惶倒地,麵簾珠子掉落,在地上砰砰作響。

華美精巧的大紅嫁衣就這樣攤在地上,有人經過狠狠踩上一腳。

而我的少年郎隻是身姿一頓,抬腿離開。

聶沉好像忘了,今日是我與他的大喜之日。

也忘了......

當年他是那麼期盼這一天的到來,而如今,因為那女子的出現,卻也什麼都變了。

2、

那件事後,將軍府自覺難堪便擅自終止了婚禮。

沒人在乎我這位未過門的人的死活,最後還是兄長從趕來把我拉回國公府。

「那季芙算是什麼東西?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她爹剛剛外放回來就想著攀高枝了,原本少將軍已經允諾娶她為妾,誰知道她不知足非要當正室!」

爹爹和娘親來到我的閨房他們收到將軍府的拜帖,說是午後會押著聶沉來賠罪。

那日以後,我沒了食欲。

我想不通,與我青梅竹馬的少年郎,為何會在短短幾個月中被旁人迷了心竅?

而且那女子還是因為像我才引起他的注意。

「什麼允她做妾?」

我轉動眼珠,費力扭頭,「他要納妾?為何我沒聽他說?」

娘親正欲回答,就有人來稟告將軍府來人的消息。

聶沉是被押過來的,俊秀的麵容上有幾道痕跡,一條腿在行走之時也有些不協調。

當聶將軍把荊條遞到爹爹手上之後,我看到聶沉的臉白了一瞬。

「我們兩家也交好這麼多年了,晏晏是個好孩子,是我家這個臭小子壞了事情,若是穆兄有氣不若打打臭小子出出氣!」

父親把視線看向我,「雖說國公府臉麵盡失,可被丟在大街上的小女,我還是想聽聽小女的想法。」

語畢,眾人都沉默地看向我。

但是我又有能怎麼問呢?

都把扔在大街上了,難不成還要問問聶沉要不要娶我為妻?

我雖喜歡聶沉,卻也知曉禮義廉恥四個字。

我忍著暈眩對聶將軍行了個禮,這才把一直縈繞在心頭的疑問拋給聶沉——

「你想納她為妾?」

不大不小的聲音,剛好鑽進聶沉的耳朵。

到了這時,我對聶沉還抱有幻想。

即使在大婚之日我被他扔在大街上。

即使我明明白白知道聶沉和季芙之間的情誼。

即使......

我還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牢牢抓住我的少年郎。

說到底,我隻是還有些不甘心罷了......

那會為我半夜逛遍正京城的少年郎,會帶著我點滿一池花燈的少年郎,會為我的失蹤而急病了一月的少年郎。

從兒時牙牙學語開始,我就和他相識,十幾年來的青梅竹馬難不成真的抵不過那兩個月的朝夕相處?

我死死看著聶沉,希望在他眼裏一絲一毫的動容。

隻可惜,他倔強抬起頭,嘴裏吐出一口血沫,目光灼灼看向我,宛如我是十惡不赦的人——

「穆晏晏,你果然被她說中了,你容不下她的,小芙知道如此才想要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她就是不想傷害你。」

不想傷害我?

季芙是因為我才想要和聶沉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全身都在顫抖,心中憤懣,全身血液倒流。

身子像是從水裏撈出來,又被架在火上烤。

待我反應過來,我已經衝到聶沉麵前重重地扇了幾個耳光。

「啪!」

這幾下,快要用了我前半生所有的力氣。

3、

聶沉與我自幼相識。

我是國公府的千金,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而他則是少年英雄,風姿颯爽的將軍之子。

時光太過於久遠,久到我都忘記和他第一次見麵的樣子。

我隻記得我們二人自小便是無話不說,再到大了之後,才知道雙方父母早就定下了娃娃親。

自那以後,聶沉每次見我都要偷偷喚我小名。

少年的真心真誠炙熱一片,像滾燙的開水,看著就讓人臉色發燙。

我紅著臉,便也由著他去了。

畢竟我是那麼喜歡他。

整個京城,大家都知道我和聶沉是天生一對。

可我們之間到底是為何變成這般的呢?

大抵是我意外失蹤,恰好碰上季芙舉家上京。

因著她有些像我,聶沉便幾番試探調戲,不過一切都在我回來之後戛然而止。

我和聶沉之間大抵是沒有經曆過什麼大事,所以才會讓我在季芙出現後栽了個大跟頭。

就像一場夢,總有醒的時候。

我剛回來之時,聶沉跟我解釋,季芙隻是他太過於想念我而去招惹的,至於人家自然是他厭惡至極。

他說他們兩個根本不會有糾葛。

既然不會有糾葛,那麼在大婚之日,這二人又在上演什麼呢?

這下我倒是變成棒打鴛鴦的人了。

我真的病了,是被聶沉氣病的。

聽說當日我陷入昏迷就開始沒日沒夜地吐血,聶沉終於慌了,他不想失去我,守在國公府大門前,怎麼都趕不走。

他守了七天七夜,不吃不喝,最後還是被將軍府來人拖走。

我醒來之後,聶沉頻頻想要登門拜訪,都被父親冷臉拒絕。

娘親在我閨房一直陪著我,她原本是最愛美的,而如今為了我蓬頭垢麵,還要小心翼翼不要刺激到我。

聽說兄長聽了當日之事氣得不行,最後找人把聶沉拖進小巷子裏打了一頓。

我的家人們都在害怕我想不開,但聶沉又在做什麼呢?

他正忙著為季芙找名醫。

季芙失憶了。

4、

我吐血生病,父親就單方麵取消了我和聶沉的婚事。

此事傳到聶沉耳裏,他就瘋了。

他用盡了一切方法,終於把我堵在花宴的角落。

這是皇後娘娘親自操持的花宴,是專門為了八皇子接風洗塵的。

而爹爹等一幹重臣皆是在被邀請的範圍內。

「你還要耍脾氣到什麼時候?」

「從小到大,我哪一次沒有順著你,讓著你?怎麼現如今大了你就越蠻不講理了起來?晏晏!你為何要讓伯父取消婚禮?」

少年比我高出一個頭,像座小山一般。

我費力地抬頭睜眼,看見他臉上帶了些許急切。

我勉強拉起唇角:「當日你把我丟在將軍府大門前,讓大家都看我國公府的笑話,你有跟我道歉,跟我爹爹致歉嗎?」

少年臉色瞬間暗了下來,「這也不能全怪我啊,要不是你們逼迫芙兒嫁給老漢,她也不會出現在那裏,說到底,這件事情你難道就沒有責任嗎?」

什麼老漢?我們何時逼迫過她了?

我的聲音都在發抖,血氣上湧,眼淚又在眼眶中打轉。

有無數的話如鯁在喉,就是說不出來。

聶沉無奈揮揮手:「別哭了,多少年過去了,你都是用這招!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退親,隻是為了要我道歉不是嗎?」

「好了好了,我道歉,行了吧?」

其實我並沒有在示弱,更不是要讓聶沉道歉,我隻是被氣的而已。

大夫說我不能動氣,我已經能夠感覺喉嚨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重了......

「你讓開,我不想和你說。」

我倉惶推開聶沉,心裏有氣,手上力氣也重了幾分。

不過我並沒有察覺到剛剛到來的季芙,更沒察覺到聶沉下意識閃了開去。

就那麼恰好,我把季芙推入了旁邊的水池中。

「撲通」一聲。

我沒有反應過來,尖叫著被季芙拉入水中。

水池好深,我一紮進去就撲騰不出來。

我會水,但多年沒遊又在驚慌之下愣是浮不起來。

多次動作後,我扭頭看向季芙,發現她憋著氣,雙手抱住我的雙腿,拚命把我拉入水池深處。

季芙想殺了我!

當意識到這個,我便掙紮起來。

多次努力後,我終於沒了力氣。

又是一陣水聲,波光粼粼中,我看見一位少年猶如天降。

如墨的眸子帶著急切,在看見我後眼裏光亮又轉瞬即逝。

是聶沉下來救我了!

可我沒有想到的是,他又冷冷瞥了我一眼,錯開我,把季芙緊緊抱在懷裏。

我費力睜眼。

原本死死抱住我不讓我動彈的季芙早就雙眼緊閉,雙手無力地耷拉在身側,看著十分危機。

不!

我抬手向前,堪堪摸到聶沉的衣角又被溜走。

他沒有再看我一眼。

我的少年郎似乎不知道在何時,又不知為何,變得好陌生。

5、

我沒有死。

最終是被八皇子救上來。

我衣衫盡濕躲在八皇子懷裏,迎著冷風哆哆嗦嗦,幾欲昏死過去。

昏昏沉沉中,聶沉走過來,作勢要把我拉走。

八皇子側身一擋,並沒有理會聶沉,讓丫鬟替我裹上厚厚的衣衫,我這才好些。

「穆晏晏!你現在還是我未婚妻子,你不能這樣跟著八皇子離開。」

我就靜靜看著他發紅的眼尾,而季芙正倚靠在他懷裏,二人的距離很近,是會臉紅心跳的程度。

「聶沉,你仿佛記錯了,你的懷裏才是你選的妻子,而我穆晏晏早就在當日被你扔下一次。」

「而如今,是第二次。」

聶沉不以為意:「我不是不想救你,是你把芙兒推入水池,況且你會水,無非是仗著自己千金身份讓我來遷就你罷了。」

我慘白一笑,終於沒忍住當場咳嗽起來,最後竟生生咳出一口鮮血。

眾人都驚了,這幾日我深居簡出,隻以為國公府顏麵掃地我是假裝生病,豈料我是真的。

我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張紅紙,皺巴巴的,筆墨已經暈成一片。

「原本想找個機會給你,不過現在我也顧不得了。」

聶沉似有所覺,漲紅了臉:「穆晏晏!你敢......」

「啪」

我隨意把婚書丟在地上,濕漉漉的,不似以往。

這份婚書原本合該幹幹淨淨地放在八寶盒裏,不應該被這樣丟在地上。

那一刻,我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聶沉,我今日在皇後娘娘的花宴,指著天對著地告訴你,我們的婚約作廢,從此以後,我們一別兩寬。」

我是被嬌養出來的大小姐,性子一向傲慢,之後為了年少喜歡的少年郎才變得這般委曲求全。

如今有婚約作廢,我自然無需端著。

不知為何,聶沉的臉色變得極為難堪,差點站不穩。

我轉身,身後,是聶沉的怒吼。

八皇子喚人把聶沉架住。

我好歹是國公府的千金。

我的確愛聶沉不錯,但當我的愛會傷害自己和家人,那我寧願舍棄它。

6、

梳洗好後,我被安置下來,還被皇後娘娘奉為座上賓。

原因無他,我之前上山禮佛,馬車遭遇匪徒滾落到山崖下,又消失了兩個月的時間。

這其間,我恰好在崖下救了一陌生男子,兩人齊心協力,總算是活下來。

房間內,我蓋著厚厚的棉被,露出一雙眼睛,而八皇子背對著我,生怕唐突了。

他側頭,失笑:「你不是說你是農戶之女嗎?」

我腦子一抽:「你也說你是獵戶之子啊......」

良久,八皇子動了,他自顧自坐在房裏倒茶,「算了,平安就好。」

他長得極好,我第一次見他之時就這樣想。

他的五官像極了渺遠的畫卷,清淡悠遠,眉中一點紅痣,眸色卻極深。

「你為何要救下我?讓你的侍衛救我上來不是更好?」

「那樣的話,你的清白必然受損。」

「你把我救上來,你的清白也就沒了。」

我抬眼,緊緊盯著八皇子的眉眼。

我是國公之女,我的婚嫁必定牽連家族。

現如今奪嫡之爭波詭雲譎,除了風頭正盛的太子,就剩下正宮嫡出的八皇子了。

太子妃是丞相之女,而八皇子妃的位子還空著......

我原以為八皇子會說出幾句虎狼之詞,沒成想他稍愣一下,輕咳一聲當做沒聽見。

花宴過去之後,聽說聶沉被聶將軍抓住關在將軍府,至今都沒能出來。

聶將軍甚至還揚言要把聶沉派到關外多加曆練。

但聶家已經出了聶將軍這般的豪傑,怎可再出來一個英雄少年?

物極必反,皇上是絕對不會允許聶沉立下軍功的。

自那以後,八皇子與國公府走得越發頻繁起來。

因著牽扯到皇家,又有皇後娘娘的吩咐,京城裏關於我的風風雨雨自然少了很多。

甚至到了朝廷上,父親還要接受文武百官的恭賀。

在大家眼裏,我因禍得福,被將軍府退婚之後,極有可能嫁給八皇子,雖然我不一定成為八皇子正妃,當個側室也是綽綽有餘。

隻是我對八皇子並無感覺。

又是一年花燈節,我帶著侍女和家丁在街上亂逛。

身邊有兄長作陪,倒是也不是很無聊。

迎麵走來一位小娘子,是季芙。

她對著我微微一笑,我卻下意識後退一步。

「穆小姐,事關聶小將軍,我有事和你相商。」

季芙引著我來到巷子口,國公府的人被我安排在附近。

她最近因為失憶之事情狠狠鬧了一場,而如今我竟不知道她是真是假。

畢竟在上次花宴上,季芙的眼神不似作假。

若是她是裝的,那她未免也太過可怖。

「聶小將軍快死了,若是不為了你,他也不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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