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弟弟有超雄綜合症，醫生建議媽媽打掉，全家都不同意。

隻因村裏的劉嬸隨口說了句這胎是男的。

孩子生下來後果然是個男孩，全家高興壞了，特別是奶奶，她到處嚷嚷說王家有後啦。

殊不知，王家的好日子也到了盡頭！

弟弟確實很胖，一生下來就有十斤重，一個頭抵別人兩個，雙臂肥得像蓮藕，是奶奶日夜盼望著的大胖孫子。

這個消息一經傳出去，全村的人都圍過來看。

「生了，生了個大胖墩子！」

「哎喲，你們老王家厲害啊，光宗耀祖了。」

村裏的人變著花樣誇我家，隻有我迷茫的看著他們。

我也是王家的孩子，為什麼隻有弟弟被誇？

奶奶抱著弟弟笑得見牙不見眼，我從未見過她這樣衝著我笑。

自我出生以來，奶奶就一直罵我是討債鬼，賠錢貨，沒用的東西。

動輒打我罵我，就連爸爸媽媽也不喜歡我。

現在有了弟弟，我就更不受重視了，直接成了這個家的透明人。

弟弟是個人精，他好像從小就知道家裏人寵著他，對我沒大沒小，甚至連姐姐都不喊。

記得他剛牙牙學語的時候，媽媽把他抱在懷裏，一個字一個字地教他喊：「媽～媽，媽～媽......」

弟弟眨巴著黑溜溜的大眼睛，一個勁的咯咯笑。

媽媽教得口幹舌燥，他愣是一個字都不肯說，爸爸見了也去逗他，結果爸爸喊他「爸爸」的時候他哎的應了一聲。

聲音很清脆響亮，爸爸的臉色有點青起來，正要發火，媽媽卻十分高興，她啵的一聲親了一下弟弟的臉。

「我兒子就是聰明！」

聽媽媽這麼一說，爸爸的臉色緩和了些，有些勉強地摸了摸弟弟的腦袋。

「對，我兒子就是聰明！」

這時，我從旁邊走了過去：「爸爸的爸爸叫什麼？爸爸的爸爸叫爺爺。」

爸爸漲紅了臉，勃然大怒：「你這個賠錢貨，唱得什麼玩意！」

我理直氣壯的說：「超市的搖搖馬就是這麼唱的。」

說著我又唱了起來：「爸爸的爸爸叫什麼？爸爸的爸爸叫爺爺，媽媽的媽媽叫什麼？媽媽的，」

「你這個死賠錢貨，我打死你！」

爸爸覺得我在影射他，抬手就要打我。

這時，弟弟開口了。

「賠錢貨，賠錢貨～」

他發音很準，一家人都愣住了。

爸爸覺得弟弟是在幫他，立馬拍掌叫好，然後指著我：「對，她是賠錢貨，賠錢貨。」

弟弟又跟著喊了兩聲，爸爸樂得差點跳了起來。

後來奶奶知道了，笑得皺紋像湖麵上的漣漪蕩開。

自那次之後，弟弟就一直叫我賠錢貨！

我因此很不喜歡他，平時也不跟他親近，有多遠就躲多遠。

後來我發現他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樣。

弟弟會跑會跳之後就坐不住了。

他很調皮，時時刻刻都在搞破壞。

一開始是把大便拉在奶奶身上，不是憋不住那種，而是專門憋著等奶奶抱他的時候才拉。

每次都搞得奶奶一身臭。

但是奶奶不僅不生氣還笑著說這是她大孫子喜歡她的表現。

否則他為什麼不拉在別人身上？

媽媽聽完臉都黑了，酸溜溜地跟弟弟說：「乖兒子，媽媽對你這麼好，你怎麼不拉媽媽身上呢？」

弟弟聽了直接抓了一把大便扔在媽媽臉上，聽到媽媽尖叫他咯咯的笑。

我就在他對麵，很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不是那種小孩子調皮的笑。

他的笑聲帶著一種詭異的寒光，讓人不寒而栗。

之後他再也沒讓人省心過，不是扔了媽媽的護膚品就是在爸爸的牙刷裏麵加膠水，一天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2

他去跟鄰居小孩玩，無緣無故揪人家小姑娘的辮子，人家不理他就把人推進湖裏。

大冬天的凍得小姑娘嘴唇都發紫了，幸虧有人路過把她救了起來。

遇到比他玩遊戲更厲害的小男孩，他就帶頭孤立人家，還把人家埋進沙堆裏。

媽媽因此總跟人賠禮道歉，左鄰右舍都不敢再讓孩子跟弟弟玩了。

一天，弟弟點火燒了家裏的窗簾，媽媽發現的時候火已經燒到了沙發。

「著火了，著火了！」

媽媽拉著弟弟要跑，弟弟卻一把將她推進了火裏，要不是我衝進去拉開她，她肯定會被活活燒死。

為了救媽媽，我吸了好幾口濃煙，到頭來她卻連一句謝謝都沒有，轉身就去關心她的寶貝兒子有沒有事。

我失望地看著她抱著弟弟走遠。

早知道就讓她被燒死好了。

等村裏的人過來把火撲滅後，房頂隻留下一個黑色的大洞。

得知是弟弟幹的，村民歎了口氣，家裏沒人責怪他，奶奶更是替他開脫。

「小孩子就是喜歡玩火，下次注意點就行了。」

我冷笑：「奶奶說錯了，應該是下輩子注意點！」

奶奶一愣，反應過來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我直接被扇倒在地上。

「你這個賠錢貨，竟然詛咒你弟弟。」

我捂著發疼的臉，惡狠狠地瞪著她。

弟弟拍著手掌叫喊：「好，奶奶打得好。」

奶奶像受到了鼓舞，打我打得更狠了。

要不是村民拉著，我可能當場就死了。

第二天，爸爸拉來水泥縫補那個大洞，他站在梯子上麵，奶奶給他打下手。

媽媽拉著弟弟在一旁看著，偶爾出聲指揮一下。

突然，弟弟掙脫了媽媽的手，猛地衝過去推了奶奶一把。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奶奶直直的往後倒，後腦勺撞在了地上，發出砰一聲。

爸爸往後看，嚇得分神從梯子上摔了下來，正好就砸在了奶奶的身上。

奶奶當場一命嗚呼。

媽媽僵住了，直到爸爸顫抖著從地上爬起來，她才回過神來。

她哆嗦著身體看向弟弟，奶奶死了他一點兒都不難過，還拍著手哈哈大笑。

「你，你！」

媽媽指著弟弟說不出話來。

看著養育自己多年的老母親就這麼死了，爸爸氣得狠狠甩了弟弟一巴掌：「那可是你奶奶！」

弟弟躲在媽媽懷裏，憤恨地瞪著他。

我慢悠悠地走過去，也跟著鼓掌：「太好了，大胖孫子給奶奶送終了！大胖孫子給奶奶送終了！」

爸爸的臉色瞬間煞白。

也許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醫生說的話不是騙人的，擁有超雄基因的孩子有百分之九十的機率是反社會人格，這類人就是天生的罪犯，惡種！

奶奶下葬那天，村裏人都來給保足錢，家裏的回禮是糖果和一個小紅包。

紅包錢不多，按照民俗規定必須是單數，一般都是11塊錢，拿了的人也不會當場就打開來看。

但偏偏媽媽在給一個大叔回禮時，大叔用手指撚了撚紅包。

他皺了皺眉頭：「這紅包是空的。」

媽媽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裝錢的時候裝漏了一個，就又另外拿了一個給大叔。

結果大叔撚了撚，有些不高興了：「這個也是空的。」

媽媽又換了一個，還是空的！

大叔氣得自己伸手去簸箕裏麵拿，這一拿他徹底憤怒了。

「這些紅包都是空的，你們家窮瘋了，連保足錢的回禮你都省，也不怕遭報應！」

媽媽好像被人當頭打了一棒，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當著所有人的麵拆開了紅包。

無一例外，全是空包！

這下已經拿過回禮的村民們都紛紛掏出自己兜裏紅包檢查。

果然是空的！

村裏最忌諱這些，本來保足金的寓意就是對死去的人聊表一點心意，希望逝者能安息，回禮則表達的是一種感謝。

再窮的人也不會把主意打在這種錢上！

現在紅包是空的，不單不雙，哪怕裏麵隻是一塊錢村民們都不會這麼憤怒。

「你們老王家真是讓人開了眼了，缺錢缺到死人身上去了？」

「你們要是這麼做，我們也不給保足錢了！」

麵對村民們的憤怒，媽媽隻能不停地道歉，然後立馬補了紅包給他們。

整個過程很尷尬，爸爸也覺得很丟人，回頭就數落了媽媽一頓。

「你怎麼搞的？這個錢你都能忘了裝？」

媽媽發誓：「錢是我親自裝進去的，絕對不可能忘了！」

她甚至記得自己一共裝了六十一個紅包。

爸爸怒了：「那錢去哪了？難不成自己飛走了？」

話落兩人相視一眼，都不約而同的把目光看向了弟弟。

「兒子，是不是你拿走了紅包裏的錢？」

弟弟不說話，但他的手裏正拿著一堆零食。

「你這個畜生，連這種錢都偷，我打死你！」

爸爸像一頭憤怒的野獸撲向弟弟。

弟弟被打得很慘，一直在叫媽媽救她。

大概是母子連心吧，媽媽很快就擋在了弟弟麵前。

她全身都在顫抖，還為他狡辯：「小孩子就是貪吃，怪我忘了給他零花錢，這次就算了吧？」

「什麼算了？小時偷針大了偷牛，他害死了他奶奶還偷這種錢。」

「他還小，真的不是故意的！」

媽媽死死護著弟弟，爸爸氣得破口大罵：「你給我滾開，不然我連你一塊打！」

我目睹了全程，幽幽道：「真是光宗耀祖的好孫子啊！」

爸爸後背猛地一震，突然就頹坐在地上，喃喃自語：「當初就不應該把他生下來！」

「醫生說的沒錯，他就是個魔鬼！」

「魔鬼！！！」

媽媽抱著弟弟哭得稀裏嘩啦，弟弟隻是麵無表情的看向我。

3

這個家裏的所有人都被他欺負過，除了我。

但同在一個屋簷下，我不可能真的靠遠離就能避開他。

很快，我和他就有了第一次正麵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