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世,父母偏心表姐。
我穿著不合腳的鞋摔得滿身泥濘的時候,穿著公主裙的表姐伏在我爸肩膀上衝我做鬼臉。
爸媽教導我要懂事聽話,卻告訴表姐她是家裏的小公主不用受任何委屈。
我拚命討好爸媽,卻換來他們一句,白眼狼。
重活一世,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白眼狼”。
世界以痛吻我,我回它兩巴掌。
“荏荏,露露姐姐沒有媽媽了,你要讓著姐姐,知不知道?”
媽媽把躲在身後的辛露推到我麵前,捏著我的肩膀。
見我沒回應,又使勁搖了搖我。
我似如夢初醒般視線逐漸聚焦到媽媽的臉上,低頭看了看身上穿的衣服,破舊但幹淨,又環顧四周,最後落在眼前穿著白色長裙,露出乖巧微笑,眼神中卻盡是得意的女孩臉上。
辛露,我的表姐。
可我早就這個家中搬走,已近十年沒再見到他們。
眼前的一切如此真實,耳邊傳來媽媽喋喋不休的不滿聲,“荏荏,你這孩子怎麼了,讓你讓讓表姐,還鬧脾氣不理我們。”
“我早說不該把她放在鄉下,現在學得你媽一身壞毛病,沒禮貌沒家教的樣子,別人看見背後不知道怎麼說我們。”
我爸被我媽微瞪一眼,打圓場,“荏荏可能是累了,好幾個小時的車程。”他推了推我,“荏荏給你媽道個歉,看把你媽氣的。”
又是這樣,為什麼總是怪我。
明明我才是爸爸媽媽的女兒。
我到底哪裏做得不好。
我聽得煩,一巴掌拍落媽媽的手,大吼,“她是我生的,還是殘了,我要讓著她。
大姨死了,他爸不還好好活著。”
“我又不欠她什麼,憑什麼讓著她,我不是你們女兒嗎,憑什麼一定讓我讓。”
我越說越激動,忍不住問出積壓在我心中多年的疑問。
話落,眼淚已從眼眶中滾落,滴入我手心,我感受著這溫熱的觸感,眼神逐漸清明。
這不是夢,我重生了!
“你這孩子胡說八道些什麼呀,你是我親女兒,露露是我外甥女,你們是親姐妹,什麼偏不偏心的。”我媽嗔怪。
“小姨,是不是我在這兒住著,惹妹妹生氣了,要不你聯係我爸爸,我去跟我爸爸住吧,我不想看你和妹妹吵架。”辛露挽住我媽的胳膊,那雙好看的杏眼泛著盈盈水光,楚楚可憐。
我媽趕忙溫聲安慰她,“你別聽她胡說八道,小姨疼你還來不及,怎麼會把你趕出去。”又板起臉來訓我,“我當初真不該把你放在鄉下給你奶奶看,一身臭毛病,小氣的勁兒。”
2
我叫路荏,我重生在了回家的第一天。
上輩子每每想起被父母偏心所籠罩的三年,我愈感憋屈,覺得當時的自己真是個傻逼,為了所謂的父母委曲求全。
我四歲的時候,媽媽和爸爸將我留在鄉下奶奶家,她們說我留下,是為了更好地在城裏賺錢,給我更好的生活。
更好個屁。
臨走時,媽媽不停地抱了我一下又一下,揉搓著我的臉,涕淚漣漣,好似要將我刻進身體。
那時的我還不懂離別是什麼意思,卻有預感再也見不到媽媽。我追著他們遠行的車輛,聲嘶力竭地哭喊,媽媽,媽媽。
可水泥路上隻回蕩著媽媽如煙般隨風飄散的話語,你要聽奶奶的話,要懂事,幫奶奶的忙。
於是,我將聽話和懂事刻進心裏。
六歲我就能搭上小板凳攀上灶台給奶奶做飯,幫奶奶幹活兒。
是全村最受誇獎的小孩兒。
每次過年爸爸媽媽回家,我像獻寶一樣,將我的獎狀一一攤開給他們看。
我有好多話好多話想告訴他們,奶奶在家經常罵我,打我,別的小孩兒能跟爸爸媽媽在一起,我也好想好想他們。
話到嘴邊我隻是趴在媽媽的膝蓋上,由她摸著我的頭發,問,“媽媽,我什麼時候才能和你們一去城裏呀。”
爸爸媽媽不準我說奶奶壞話,他們說爸爸媽媽不在,奶奶養我,要我連他們的份兒,也一起孝敬奶奶。
不然是會被全村人罵忘本的。
他們總說,乖寶兒,再等等,再等等。
可等啊等啊,我不再是他們心中的乖寶兒。
十歲,我第一次見到表姐辛露,她穿著動畫片裏公主才會穿的粉色蓬蓬裙,腳上是鑲著亮晶晶鑽的小皮鞋,被我爸抱在懷裏,我媽正在貼著她的耳朵安慰她。
“你再忍耐忍耐,我們馬上就回去啦,等回去小姨給你買新衣服。”
彼時,我因為走路老摔跤,摔進泥坑,渾身上下臟兮兮。
我因為激動想去抱媽媽,卻被她躲開。
她擰著眉斥我,“怎麼這麼臟,一天天出去玩兒,也不知道懂事點。”
辛露窩在我爸懷裏,衝我做了一個鬼臉,發出咯咯咯的笑聲,“小姨,她好臟,是邋遢鬼,邋遢鬼,小乞丐!”
他們三人進屋,我腿腳如被釘住一般,站在寒風凜冽中,感覺不到絲毫寒冷。
奶奶照例清點著爸爸媽媽帶回來的東西,將他們迎進屋裏。
無人在意我
很快,裏麵傳來吵架聲。
“讓你再生個男娃,你不生,你還要養別人家孩子,我們家振民的錢是天上刮下來的呀!。”
“我怎麼這麼命苦喲,我怎麼下去見老路的家的列祖列宗,這是要讓老路家絕後啊!”
“我自己有工資,養得活我和露露,路振民,你自己選吧,要離婚現在就去。”
隨即爸媽從裏麵出來,媽媽抱著辛露走在前麵,辛露在她懷裏哭,看都沒看一眼我就上了車,爸爸在後麵追,看見我,甩下句,「愣在外麵幹什麼,快進去看看奶奶,爸爸媽媽走了,下次再回來看你。」
從此,爸爸媽媽在也沒有回來過。
3
回家第一天就跟他們頂嘴的下場,就是身上分文沒有被他們留在家裏。
美其名曰讓我冷靜,好好反省。
晚上過了飯點,他們還沒有回來。
中午我摸了摸兜裏仨瓜倆棗,將家裏能吃的搜刮一空。
現在我餓了,就不要怪我不給他們麵。
“砰砰。”
我敲響隔壁的房門,開門的是個老太太。
我朝她乖巧一笑,又迅速垂眸,一副害羞小心謹慎的模樣,“奶奶你好,我是隔壁的,爸爸媽媽和姐姐出門一直沒回來,你能借手機給我用一下嗎?”
“我想給他們打個電話,我實在是餓得受不了了,我今天還沒吃飯。”
我的肚子也適時地“咕”一聲。
“你和老路家是什麼關係?”
“路振民是我爸爸。”我乖巧應聲。
周奶奶往我家方向瞧了一眼,“哎喲”一聲,慈愛地將我擁進屋內。
“乖乖,怎麼沒吃飯呀,快坐下,我鍋裏還有剩的排骨,你可別嫌棄了。”
一直到十點屋外傳來動靜,周奶奶才把我送出去。
“家裏怎麼沒人啊?”
“姐姐是不是離家出走,生小姨你氣了。”
“她還敢生我氣,都別去找她,看她沒錢能去哪。”
一出門就聽見辛露的茶言茶語,我緊緊握著周奶奶的手,縮著脖子,跟在她身後,,周奶奶冷言道,“你們一家今天回來的倒是晚呀。”
我媽聞言轉身掛起笑容,“周奶奶這麼晚,您還沒睡呢。”
“你們不也剛從外麵回來。”
“露露馬上開學了,我們就去給她買兩身衣服,順便,帶她出去吃飯。”
我媽說完笑容就僵在臉上,她看見了站在周奶奶身後的我。
“荏荏,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這麼晚了還打擾周奶奶。”我媽把我一把拽過去。
我懼怕地看了一眼我媽,無措地對周奶奶說,“奶奶,對不起,打擾你了。”
“砰”一聲,門關了。
媽媽用手戳我的太陽穴,“路荏,你是不是有病,大晚上跑隔壁去,裝給誰看啊。”
我打掉她的手,揉揉眼睛。
“我餓了,誰叫你們不回來的。”
辛露上前拉住我的手,「荏荏,你還沒不知道你睡哪吧,我帶你去。」
我媽坐在沙發上扶額歎氣,「還是露露懂事。」
我爸在給我媽倒水。
辛露把我帶到陽台,「看,喜歡嗎,我和小姨一起布置了很久呢。」就是一張床放在陽台,又弄了一個玻璃門隔斷客廳和陽台。
她拿起床上一個臟兮兮的小熊,「這是小姨他們給我買的第一個玩具,我現在送給你。」
看我沒表情,她臉上的笑淡去,將小熊隨意扔在地上,不滿地撇嘴,滿臉嫌棄,小聲說,“你知道嗎,小姨原來是想讓你和我一個房間睡的,可你一個鄉下丫頭怎麼配和我一起睡,我就跟小姨說我睡眠淺,怕吵著你,要去睡客廳,他們就讓你睡陽台了。你回來又怎麼樣,還不是比不上我。”
媽媽在沙發上附和。
“是啊,露露拍你睡不好,還把從小陪著你的玩偶給你,你要跟露露好好相處,別整天就想著幹壞事。”
辛露得瑟一笑,“這可是小姨滿懷愛意給你布置的房間,我也好想在這兒睡一覺。”
“既然姐姐你這麼喜歡,那第一晚就讓給你睡吧。”我反手把她推進陽台,拔鑰匙鎖門,一氣嗬成。
趁爸媽還沒反應過來又竄進辛露的房間鎖門躺床上。
朝門外大喊,“爸媽,我這次可讓著姐姐了,你們可不能再說我不懂事了。”
不說這小破隔斷,門還挺結實。
爸媽在我門又踢又罵,又去辛露那撬門。
我躺在辛露柔軟的大床上,眼睛咕嚕咕嚕地轉,將這屋子巡視了一圈,才吐出一句,“也不怎麼樣嘛。”
上一世我在陽台睡了三年。
我一直覺得隻要我足夠懂事和聽話,爸爸媽媽就會愛我。
可辛露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爸爸媽媽的誇獎
後來我才想明白,愛是不需要理由的。
睡在陽台床上正好能看見辛露房間的門,門縫處會透出暖黃色的光,傳出鋼琴聲和辛露的撒嬌聲,我像個小偷一般,透過門縫,窺視我期望的幸福。
可我現在進來這房間,和普通房間也沒有什麼區別。
外麵傳來媽媽的哭訴聲,“你媽說的沒錯,她慣會作怪,一來就敢把露露關在陽台,霸占露露的房間,以後還不知道會怎麼欺負露露。”
“你說我怎麼會養出個這樣的女兒。”
看似是在跟爸爸訴苦,實則是說給我聽的。
聽著聽著,我就睡著了。
等我迷迷糊糊醒來已經是半夜十二點,外麵沒什麼動靜。
陽台的門被拆下來,爸媽的房間傳來安穩的呼嚕聲。
我從廁所打來一盆水,擰開他們的門,借著月光能看見床上躺著辛露和我媽,我爸在地上打地鋪。
我醒著憑什麼你們還能睡。
我踩著我爸的肚子,身子趔趄,潑床上兩人一個透心涼。
我爸的哎喲一聲,捂著肥胖的肚子滾,如仰臥起坐的蛆蟲一般,我媽和辛露的驚叫聲一起響起。
我先發製人,“爸,你幹嘛在這擋路,害得媽媽和姐姐都濕透了。”
我爸怒火中燒,就要來打我。
我一盆扣在他頭上,縮進辛露房間的被窩睡覺去了。
舒服。
4
第二天起床,家裏已經沒人了。
我看了一眼家裏的時鐘,悠哉吃了早飯,等指針快指到九點的時候,我趴在門上,等隔壁有聲響才一副要遲到般開門。
“荏荏,你去哪這麼急。”
周奶奶拉住我。
“奶奶,今天學校報道,我起晚了。”
周奶奶往我家瞅了一眼,“你爸媽呢?”
我聞言難過地垂下頭,聲音委屈,“他們,他們送姐姐去學校了。”
周奶奶人心善熱情,更是小區消息網的中心。
上一世,我忙著各種做家務幫忙討爸爸媽媽歡心,也因為自卑少有和小區內的其他人交流。
他們總說我是鄉下來的,不懂城裏的人情世故,在外麵不要亂說話,惹人笑,丟他們麵子。
等到我意識到無論我怎麼懂事都得不到他們愛,想要逃離的時候,爸爸和媽媽將我關在房間,餓了四天,又把我拖到小區樓下,媽媽捂著臉泣涕漣漣。
“我這是造的什麼孽,你是我生的,我怎麼可能不愛你,你怪我把你放在鄉下,我也很心痛。”
“露露的媽媽去世了,她爸爸又不靠譜,她隻有我一個親人了,你為什麼不能體諒體諒我,家裏兩個孩子,我和你爸爸起早貪黑,是為了誰,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就問問在座的大家,鄰居們,我做錯了嗎?”
我被爸爸挾持艱難站直身體,無力抬眼,接受周圍人對我的指指點點和斥責。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現在的孩子心理太脆弱,以前有口吃的就行了,哪有現在這麼好的條件。”
“露露那孩子我知道,可懂事了,老路家也是好人,他家女兒怎麼這麼不懂事。”
“怪不得一直待在鄉下呢,是我,我也把她扔在鄉下。”
周圍人的眼神如數把刀淩遲著我。
昨天,在周奶奶家吃飯,在她的問詢和我的無意之間,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知道了。
我現在在她眼裏就是個父母偏心的小可憐。
周奶奶每天早上九點去公園裏麵散步,倒是又坐實了我小可憐的身世。
這一世,我比他們更早掌握輿論導向。
我考上的學校是津市最好的高中津市一中。
我站在學校門口,兜裏分文沒有。
但我看見了和其他家長攀談的我爸我媽。
辛露經過我爸媽多年精心培養,會彈鋼琴會跳舞。
很是讓我爸媽麵上有光。
今天就讓我把它丟盡吧。
我大喊著爸媽,一個滑跪撲倒在我爸媽腳邊,扯著嗓子哭嚎。
“爸媽,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因為一天沒吃飯,餓得實在受不了去敲鄰居奶奶的門。”
“我知道我笨,我比不上表姐,讓你們臉上沒光,可我還想讀書,我好不容易從鄉下考進一中。”
“我以後一定少吃飯,好好做家務,求求你們讓我讀書好不好,我以後給表姐當牛做馬,好好伺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