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無條件偏心弟弟。
8歲那年她說:「明天你在法庭說選爸爸,否則媽媽就不愛你了。」
8歲她說:「考不上大學是你的命,女孩子早點打工養弟弟才是正理。」
後來她在監獄:「救救媽媽青青!」
「再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我卻笑:「阿姨,別做夢!」
1
我第一次吃到漢堡時是8歲。
我媽和我爸那時候正在鬧離婚。
那段時間他們天天吵架,爭著房產爭著錢爭著弟弟。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幾次聽到媽媽聲嘶力竭的聲音。
「我要天賜!天賜必須跟我,沒他我活不下去!」
爸爸憤怒摔杯子砸向地麵。
「做夢!天賜是我們宋家的根,必須跟我!」
小小的我隻會將頭深深的埋在胸脯前落淚,第二天紅著眼圈去上學。
我第一次認識到我這麼的不堪,爸爸媽媽原來都這樣討厭我。
可是突然有一天,媽媽突然帶著我去吃肯德基。
我看著桌子上的漢堡,覺得有一瞬間的不真實。
媽媽平時隻帶弟弟吃漢堡的,她說女孩子吃漢堡容易爛嘴巴。
所以我一次也沒吃過漢堡,雖然我知道它香噴噴的也不怕爛嘴巴,可我怕媽媽生氣。
我盯著桌上的漢堡伸了伸手,可最終還是把手縮了回去。
我抬起頭怯生生的問媽媽:「媽媽,你不是說女孩子不能吃漢堡嗎?會爛嘴巴的。」
爛嘴巴就是生病,生病就要花錢。
媽媽最怕給我花錢了,我一花錢她就會生氣。
媽媽被我說的一愣,嘴邊的笑僵了僵。
她停頓幾秒才開口:「這次不會,媽媽施了魔法,青青吃了會沒事的。」
然後媽媽親自將漢堡拿起來喂進了我的嘴裏:「多吃點。」
我開心的大口咀嚼著漢堡,兩分鐘就把一整個漢堡全部塞進了肚子裏。
吃完漢堡,媽媽又帶我去抓了娃娃。
我特厲害,五次機會就失敗了一次,一口氣抓了四個娃娃。
我舉起娃娃開心的朝媽媽大笑,媽媽耶溫柔的摸了摸我的臉朝我微笑。
這是她第一次對我笑,不是冷臉,不是謾罵也不是嘲諷,而是微笑。
這樣的笑容我隻在媽媽看著弟弟的時候見過,真好,這次媽媽是對我笑的。
我覺的渾身暖洋洋的,明明我穿著不合身漏著風的舊棉襖,可此刻的我感覺好幸福好溫暖,我覺得整個人都被愛包圍著。
老天爺,如果這是一場夢,請讓我多做一會,別讓我醒來。
「青青,你今天開不開心?」媽媽牽著我的手問我。
「開心!」我大聲答道。
「那媽媽能不能請你答應我一件事。」媽媽繼續問。
「好!」我爽快的點頭。
這一刻哪怕媽媽要我的命,我也會答應她。
「明天法庭上,你選爸爸嗎可以嗎?」
媽媽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腳步一頓,娃娃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原來媽媽今天對我是想要拋棄我呀。
我果然是個讓人討厭的家夥。
徹骨的冷風席卷全身,舊棉襖又開始漏風了,溫暖消失了。
媽媽看我沒吭聲,柔和的表情瞬時變得冷硬,她的聲音沉了沉,
「弟弟小不能沒有媽媽照顧,你要懂事。」
「隻要你明天選爸爸,媽媽答應以後還給你買漢堡。」
「如果你不答應,媽媽就不喜歡你了。」
媽媽長長的指甲掐進我的皮膚,我的手好疼,我的心好疼,美夢醒了。
「好!」我撿起地上的娃娃,瞥了一眼,覺得娃娃好醜呀。
第二天我按照媽媽的要求選擇爸爸。
可法官最後還是把我判給了媽媽,媽媽當場發怒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2
我被判給媽媽的原因很簡單。
我是選擇跟爸爸,可是弟弟也選擇跟爸爸。
媽媽聽到弟弟的選擇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死死拉著弟弟的說:「天賜,選媽媽,媽媽給你買漢堡!」
可是弟弟不為所動,他甚至抬腳狠狠踢在了媽媽的小腿處,媽媽痛的直接跪在了地上。
弟弟卻在那哈哈大笑:「窮鬼!我才不跟你呢!」
「漢堡我早就吃吐了,遊戲機才是我的最愛,讓你買你說沒錢!」
「爸爸昨天給我買啦!」
媽媽聽後抱著小腿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我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安慰她:「媽媽,你別難過。」
你還有我呀。
可我的手還沒觸碰到她的衣裙,她抬頭抬手就給了我一耳光。
「賠錢貨!你怎麼不去死!不去死!」
「就是因為你讓我和兒子分開的,因為你!」
扇完我我媽像瘋了一樣對我又抓又撓,她像是終於找到了出氣口。
一股腦的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我的身上。
最後還是工作人員把她來開她才放過了我。
我摸著臉上的抓痕疼得直呲牙,淚水血水糊了我一臉。
可我不恨媽媽,媽媽如今隻是太難過才會打我的,她會慢慢愛我的。
3
媽媽為了每天看見弟弟辭去了體製內的工作,到我們小學應聘保潔員。
她會在早晨偷偷塞給弟弟牛奶麵包,即使弟弟下一秒就會扔進垃圾桶。
她還會將自己的大半的工資存下來給弟弟買阿迪,和我吃著饅頭鹹菜過日子。
媽媽還是如同從前一樣愛著弟弟。
弟弟卻為此感覺很丟人,看見她時從來不打招呼。
有一次甚至故意拿著一堆惡臭的垃圾倒在了媽媽的清掃區域上。
為此媽媽被領導扣了一個月的工資挨了一頓罵。
這次媽媽很傷心,抱著我痛哭了一番。
「青青,你弟弟他......太不懂事了,」
「我那麼愛他,他怎麼可以這樣......」
我氣不過,去找弟弟理論。
弟弟聽後朝我狠狠唾了口唾沫:「宋青青!你願意有個做保潔的媽我可不願,我的新媽媽是大學老師,又有文化又漂亮。」
「我過得這樣好那老賤人還天天纏著我,惡心!我整她怎麼了?」
我氣的渾身發抖,狠狠推了弟弟一下。
指著他的鼻子憤恨道:「宋天賜,你無恥!」
弟弟被我推倒在地氣的哇哇大哭引來了一群人圍觀。
最後驚動了媽媽。
我看著媽媽氣憤的眼神忙下意識的解釋道:「媽媽,他罵你,我才,」
我是替媽媽出氣的,況且弟弟也沒受傷,媽媽應該不會怪我吧。
我暗自安慰自己。
可是下一秒一記狠狠的耳光還是迎麵襲來,我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朝我扇來:「賠錢貨!你敢打人!我打死你!」
我被打的半邊臉側了過去,狠狠的摔向了地麵。
一陣劇痛從胳膊處蔓延開來,我的胳膊被蹭掉了一大塊皮,鮮血直湧。
我委屈的張了張嘴想哭,卻看見媽媽衝向了弟弟的方向。
她抱著弟弟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番,確認弟弟沒傷才鬆了口氣。
弟弟卻因為她的觸碰很是嫌惡,他身體靈巧的迅速躲開了,在媽媽的注視下狠狠踢了我一腳跑開了。
當晚我沒有吃晚飯,被媽媽命令跪在冰的地板上涼跪了一夜,一邊磕頭一邊懺悔:「我是罪人,我不該欺負弟弟,」
也是那晚,我學會了沉默。
我開始學乖,哪怕弟弟再怎樣欺負媽媽她怎樣跟我哭訴,我隻是默默聽著。
每當這時她又會指著我的鼻子大罵:「養不熟的白眼狼,一點同情心也沒有!」
「今晚沒你別吃飯了!」
我不吭聲出門撿瓶子,11歲的我學會用這種方式賺錢,哪怕媽媽不給我吃晚飯,我也可以偷偷買饅頭吃。
外麵的饅頭比家裏餿了的饅頭味道好多了。
我不擔心媽媽,她哭一通後第二天又會準備好昂貴的牛奶和甜點塞到弟弟的課桌,她永遠不會生弟弟的氣。
可是弟弟越來越囂張了,他六年級的時候已經快漲到1米七了,壯的跟小牛犢子似的。
當媽媽再次給他塞早餐時,他這次沒有選擇扔掉,而是拿了起來。
在媽媽期盼的眼神中他將牛奶和蛋糕狠狠的砸向了媽媽的臉。
然後掄起拳頭對媽媽拳打腳踢,最後甚至拿起了一旁的石頭狠狠砸向媽媽的頭:「老賤人!我讓你天天來煩我,天天來煩我!」
媽媽被打成重度腦震蕩,她在醫院裏躺了足足一個星期才出院。
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她每天眼巴巴的望著門外期盼弟弟能看她一眼。
弟弟一次沒來,她的脾氣越來越暴躁,澆在我身上的熱水一次比一次燙。
出院後她又帶著零食找弟弟卻沒找到。
打聽一番後才知道弟弟轉學了,他跟隨他的新家搬去了另一個城市,一句道別也沒留。
4
因為弟弟的離開我度過了算是一段平靜的時光。
媽媽還是會給弟弟存錢,可是偶爾她會施舍我一點母愛。
青菜裏偶爾的葷腥,餐桌前的過期牛奶麵包,越來越合身的親戚留下的舊衣服。
她也開始慢慢叫我的名字了,不再叫我賠錢貨。
我伴隨著這些稀薄的母愛一直到高三。
弟弟卻突然又回來了。
因為他的新後媽三年前終於生出了兒子,弟弟不再是宋家的金根了,他變得可有可無。
他被爸爸送回了奶奶家,爸爸不再對他無限溺愛,他開始缺錢。
弟弟就變著法的從媽媽身上扣錢,隻要媽媽錢給足了,他也會含糊其辭的喊一句:「媽」
我媽為此心花怒放,天天在我麵前叨叨弟弟的好。
「天賜今天叫我媽媽了,果然還是兒子貼心。」
「天賜今天給我倒水了,真孝順呀。」
「以後我養老就指望天賜了。」
我看著媽媽的這幅樣子忍不住反駁了一句:「媽,我不是也可以給你養老嗎?」
我媽的表情有些驚訝有些譏諷,像是我在問她1+1等於幾。
她嗤笑一聲:「你?你是個女孩有什麼用?養老隻能靠兒子!女兒就是賠錢貨,終究是要賣給別人的。」
然後她把我手裏的筆一奪:「快去做飯!你弟愛吃你包的鮮肉餛飩,做好了給他送去......」
我艱難的扯了扯嘴角,起身去廚房了。
5
高考前三天的時候我媽突然發了燒,37度多一點,不算太嚴重。
我給她吃藥,她不吃。
我讓她去醫院,她也不去,隻在我麵前拚命地咳嗽。
「青青,媽就是普通發燒,躺一躺就好。」
我有些奇怪的看了我媽一眼。
我媽平時很愛惜自己的身體,我哪怕發燒42度她也要我硬抗,可是她每次隻要稍不舒服就立刻去醫院的。
於是我忍不住又問:「媽,真不去醫院?」
我媽一下子火了,拿腳狠狠踢向我的腹部:「不去!去給我做飯!」
我沒辦法,隻能轉身去熬粥。
喝完粥後她精神好了不少,躺在床上一直嘻嘻哈哈的看著電視,然後就是指示我一會切水果,一會蒸包子,
我有忙活了將近三個多小時,等我把包子端給她時,她咬了一口變說困了。
我轉身準備回房間複習,我媽厲聲叫住我。
「回什麼房!今晚你就守著我,我要是再燒起來怎麼辦?」
我想著馬上的高考,今天一整天什麼書也沒看。
心裏實在有些沒底。
我小心翼翼道:「媽,兩天後就要高考了,我想看會書行嗎?」
「我就在門外看,你難受叫我一下就行。」
我的話不知道觸碰到我媽哪根敏感的神經。
她臉一沉抓起桌邊的水杯狠狠的砸向了我的額頭:「賠錢貨!你良心吃狗肚子裏去了?」
弟弟一回來我的名字又重新變回了賠錢貨,我捂住額頭一陣心酸。
「高考比親媽還重要嗎?」
「滾過來照顧我!別讓我說第二遍!」
血糊了我一臉,混著鹹鹹的淚水。
我胡亂擦了一把臉,沉默著坐回了我媽的身邊。
我媽這才滿意,她拿著一根繩拴在我和她的手腕上,閉著眼睛沉沉的睡去了,
這兩天我媽像是抽風般讓我不停地幹活,後來甚至不讓我睡覺,我一閉眼她就抽我。
我雖然又累又困也沒來得及複習,但也沒多想。
直到今天,我媽的同事來探病。
跟我媽聊了一會我送她出來,同事阿姨笑著提醒我:「青青,你媽越老也像小孩子,你可要看住她。」
「前幾天我看見她在單位浴池洗涼水澡,出來直接就吹電風扇,我提醒她別著涼她還不聽,你看病了吧。」
阿姨走後我駐足良久,我媽又在房裏罵我我也沒理。
我媽平時最愛鍛煉身體,一下班就去公園的健身器材那鍛煉身體,所以她幾乎從不感冒。
她這突然的發燒我還覺得有些奇怪,再聯想到她這兩天的反常。
我隻要一靠近她她總是大聲地咳嗽,像是生怕我傳染不上似的,
她沒日沒夜的折騰我,不讓我睡覺不讓我看書。
一幕幕清晰的浮現在腦海,明明是盛夏,我的身體卻冷的想要發抖。
我媽想讓我高考考砸!為了讓我考砸,她不惜自己先生病傳染給我。
而且就算我沒被傳染上,這幾天被她這樣的來回折騰我考試的狀態也不會好哪去。
我失聲痛哭,原來真的傷心是哭不出聲音的呀。
為什麼!明明我也是她親生的孩子,自初中後我沒花過她一分錢,我那樣努力學習,隻想要通過學習改變命運。
就差一點,我就要飛出去了,可她卻千方百計想著拉我進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