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救護車來的路上,我大腦空白,隻知道給賀書雲打電話。
可是我紅著眼眶帶著哭腔撥去電話,害怕的等著他安撫我所有恐懼的時候,電話那頭卻一直是忙音。
最後救護車來了,我被送到醫院。
手機被凍沒電,我也沒有撥通賀書雲的電話。
孩子最終沒有保住,我暈暈乎乎醒過來的時候,隻聽到賀書雲在病房外和人爭吵的聲音。
“大雪天,路上行人這麼多,路又濕又滑,為什麼要貪玩在路上瞎滑?!”
“現在說對不起有什麼用,我和我太太的孩子沒有了!”
“你們知不知道她有多期望這個孩子的到來?”
“她甚至裝飾好了嬰兒室,連嬰兒床都是她自己在網上一個一個挑的,她連拍孕婦寫真穿什麼衣服化什麼妝都想好了!”
“這是她第一次當媽媽啊,你們怎麼能這樣對她?”
說到最後,賀書雲甚至帶上了哭腔。
那個高中生的父母一直在道歉,可一向寬和溫潤的賀書雲卻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愧疚自責極了,走進病房的時候,眼睛紅腫的像核桃。
看到他的瞬間,所有委屈都被釋放。
我哭的不能自已。
“書雲,孩子沒有留住是不是......”
賀書雲半跪在床邊,拉著我的手,一遍一遍的向我道歉。
“阿韻,對不起、對不起。”
“都怪我,如果我昨天陪在你身邊就好了。”
“為什麼,這個孩子明明那麼健康,我已經那麼小心的嗬護她,為什麼還是沒有保護好她......”
失去了孩子,賀書雲比我更痛苦、更愧疚。
他臉上甚至多了一個掌印,我以為那是他太過自責自己打的。
我現在才恍然明白。
原來那天他沒有出差,是因為下雪路滑,尹念真在路上出了車禍。
他擔心她,急匆匆的開車去看她。
那個巴掌印,是尹念真留下的。
她恨他,或者說,她沒放下他。
聽到電梯響聲,我趕緊躲到了一邊,看著尹念真提著婚紗裙擺,腳步匆匆的邁進休息室,隨後,她無奈的歎了口氣。
“賀書雲,七年了,我早就已經不恨你了。”
“十年前,我們剛剛畢業,少年心性,愛也愛的純粹熱烈。”
“我願意陪著你吃苦,陪著你走過那段最難捱的日子,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這七年,我知道每個月你都會給我的賬戶轉一筆錢,我沒有拒絕,是因為我覺得收了錢你心裏能放下。”
“那個孩子......”
尹念真突然哽咽了下,“是我自願打掉的,不怪你。”
“我的確很希望他能來到這個世界上,叫你爸爸叫我媽媽。”
“可能是沒有緣分,也可能是他在我肚子裏實在太活潑了,我無法不愛他。”
“我刷到你的賬號了。”
她舉起手機,頁麵上是賀書雲拍的喜糖照。
“七年前你已經辜負過我一次了,七年後,就不要辜負另一個女孩子了。”
“賀書雲,以後就別見了吧。”
我愣在門外,鮮花過敏症狀後知後覺的發作起來,我捂著嘴巴,幾乎喘不上氣。
手機頁麵上,我終於翻到了第一條動態。
上麵是一張B超照片,裏麵的孩子已經四個多月大,眼睛鼻子都能分得清楚,可愛的小手張著,好像在要媽媽。
我看著那張照片,眼眶逐漸紅了,淚水不受控製的落下來。
原來,原來。
我失去那個孩子時賀書雲那麼愧疚痛苦。
原來他不是為我們的孩子,而是在緬懷七年前沒能留住的他和尹念真的孩子。
那我和孩子呢?我們又算什麼?
聽著休息室裏的腳步聲,我捂著嘴巴,逃也似的跑出了婚禮現場。
回了酒店,因為過敏我險些暈在前台。
好在前台及時送醫,才保住了一條命。
輸完液之後,我回到酒店,看著賀書雲放在桌上的電腦,我鬼使神差的打開,點進那個隱藏的相冊。
賀書雲和尹念真的青春記憶變成無數張照片湧入我的眼眶。
他們第一次約會,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互送禮物,第一次吵架和好......
所有照片,賀書雲一張不落的珍藏了七年。
期間他甚至換了四次電腦,一張照片也沒丟過。
我在床邊枯坐了大半夜,希望能等到賀書雲回來給我一個解釋。
可是直到天亮,他都沒回來。
我的心也隨著太陽的升起而漸漸冰冷。
我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買票打車,一個小時後就坐上了回程的飛機。
上飛機前,我把律師準備好的離婚協議發給賀書雲,隨後關機。
賀書雲,你追的那年春,我就不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