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來他一直是這麼想我的。
病房門關上,隔絕了裏麵的聲音。
強忍了半天的淚水還是掉了下來。
還好!
還好我清醒得不算太晚,還能向他證明,這世上沒有誰是離開誰活不下去的。
小腹疼得厲害,額頭冒起冷汗。
強撐著身體回到我和秦妄的家,一推開門,我嚇了一跳。
住院幾天沒回家,居然找不到我的拖鞋了。
林萱萱的高跟鞋七零八落地擺滿了鞋架,沙發上搭著她的披肩,桌上還有她喜歡的凱緹貓圖案的杯子。
原來在我躺在病床上滿心歡喜地期待小生命的降臨時,林萱萱早就登堂入室了。
我勾唇苦笑,強壓下滿心冷意,徑直走向臥室。
拉出行李箱,我開始收拾東西。
一個信封掉了出來,我順手撿起來,卻在看清信封上標題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試管嬰兒輔助生殖協議》
卵細胞供體:林萱萱。
精子供體:秦妄。
我死死盯著這幾個字,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
原來如此。
難怪出生證明的母親欄要寫林萱萱的名字。
原本我是在國內做試管的,紮了幾百針馬上就要成功時,秦妄非說國外醫學更發達。
平時任由我一個人去醫院紮針的秦妄,親自帶我飛到國外。
不辭辛苦地陪著我紮了一針又一針。
還看著我小腹上的針眼紅著眼眶跟我道歉,說他對不起我,他會補償我的。
那時的我不明白他為什麼道歉,隻當他心疼我受苦了。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那句對不起裏到底是什麼深意。
小腹一陣陣抽搐,我大口大口喘著氣,緩了好久才找回清明。
心底萌生出一個聲音,秦妄這個人,真是爛透了。
我掏出手機拍下信封和裏麵的文件,正要發消息質問,門開了。
秦妄和林萱萱抱著孩子走進來,熟門熟路地換上拖鞋。
見我蹲在地上臉色慘白,秦妄眼神裏冒出一絲愧疚。
彈幕也恰到好處地飄了過來。
【見女主走了立刻追了出來,這不是愛是什麼】
【看見女主難受的樣子,男主心快疼死了】
【女主還等什麼,撒嬌說自己肚子疼讓男主抱上床啊】
這些曾經無數次讓我臉紅心跳的彈幕,如今再看隻覺得惡心。
秦妄朝我邁了一步,似乎想走過來扶我,可視線落到我身邊的行李箱上,臉色又沉了下來。
“離家出走?”
“嗬!真矯情,這孩子是你紮了上百針才生下來的,你放得下?”
不是上百針!
是四百九十二針,六十四管血。
懷胎二百八十五天,嘔吐七十三次。
那段懷孕的日子,無論我多難受多不舒服,我每天都堅持對著肚子說話,給胎兒講故事,記錄他的每一次胎動。
那種血脈相連的悸動,足以牽動每個女人的神經。
而秦妄,顯然知道這巨大的沉沒成本對一個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所以他才敢在我生產完一而再再而三地無視我,羞辱我。
憤怒褪去,衍變出麻木。
我抬頭,對上秦妄自信的視線。
“原來你也知道啊。”
秦妄一愣,不知怎麼地瞥到我身後的信封上,一下子僵在原地。
“沈妤,”林萱萱抱著孩子走過來,“你別怪阿妄。”
“他隻是同情我孤零零一個人,沒個男人也沒個孩子......”
“等你休養兩年,想和阿妄生幾個就生幾個,到時候一大家子,你就想不起這個孩子來了。”
這話說得太理所當然,我都要氣笑了。
“不用了。”
我直勾勾盯著她,勾唇冷笑,
“你們一家三口好好過吧,秦妄的種,我嫌臟!”
說完我強撐著身子站起來,拉起行李箱就往外走。
秦妄一把擒住我手腕:
“你今天敢出這個門,我立刻和萱萱複婚。”
彈幕呼啦啦飄來。
【男主又拿前妻刺激女主了,女主快生氣啊,快和男主鬧啊】
【誰注意到男主快哭的眼神,唉,前妻就是男主的工具人,哪兒能和女主比】
【我們妹寶可是天生好孕聖體,隻要想生孩子立刻就有】
【......】
這一次,無論彈幕說什麼我都不為所動。
隻甩開他,繼續往前走。
秦妄急了,
“沈妤,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
“你這麼不識抬舉,難怪你爸媽離婚的時候都不要你,這輩子注定沒人愛你,你就適合孤苦無依地過苦日子。”
我一下子呆滯住了。
小時候,我父母離婚,兩人各自組建了家庭,我成了沒人要的小孩。
無論我去誰家,都被人指著鼻子罵拖油瓶。
無數個夜晚,我抱著被子從夢裏哭醒,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直到認識了秦妄。
他在每個深夜抱著我,替我擦掉眼淚。
說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他治好了我的傷疤,如今又親手撕開他,還在上麵撒了一把鹽。
我難以置信地望向他,在他得意的眼神裏一步步朝他走去。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浮現,“這就對了,你啊......”
啪的一聲。
沒等他說完,我手上的巴掌已經甩在了他臉上。
“阿妄!”
林萱萱驚呼一聲,“沈妤,你太過分了!”
“阿妄說錯了嗎?你不光沒人要,還自私自利,不顧剛出生的孩子,隻顧著自己發脾氣。”
“別說你爸爸媽媽不要你,等孩子長大,孩子也會以從你肚子裏爬出來為恥。”
事到如今,我已經什麼反駁的話都不想說了。
我冷眼掃過他們,繼續往外走。
秦妄卻再次衝上來堵在門口,“想走可以。”
他一字一頓,“先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