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後第二年。
我在地府撞見了愛殺雞儆猴的媽媽,和當猴的妹妹。
媽媽看見我的第一眼,就想把我推進油鍋。
“沈安安!你知道你妹妹玩火把咱們一家都燒了嗎?!你得認罰!”
一句話讓我想起生前。
隻要妹妹犯錯,總由我來受罰。
她不服管教。
我就得門口扇自己巴掌,大喊一萬遍“我要聽話”。
她偷竊成癮,媽媽就一次次打我的手。
再後來,妹妹夜不歸宿。
媽媽直接把我丟進深山過夜,我意外被野獸咬死。
如今再見,我隻淡淡朝身側吩咐。
“拿下。”
笑死。
作為新上任的判官。
她分不清的對錯,就讓我來分。
......
奉閻王之命。
我斂去一身煞氣,正偽裝成尋常遊魂巡街。
冷不丁聽見一道抱怨聲。
“媽,這是什麼破地方,也太冷了吧......等等!”
“鬼......有鬼!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的動靜實在太大。
我當即抬頭,望向鬼門關。
隻一眼。
我就認出了那兩個麵色發紫的遊魂。
竟是媽媽和妹妹沈嬌嬌。
看樣子,兩人似乎剛入地府不久。
她們擠在遊魂堆裏,正瘋了般逃跑尖叫,隻顧著左右推搡衝撞,弄得本就嘈雜的場麵更亂了。
近些年來,地府各司疏於管理。
遊魂尋釁滋事、秩序紊亂的事常有發生。
我早已見慣不怪。
本著職責在身,我側過臉,朝暗處蟄伏的陰差遞了個眼色。
兩道黑影立刻現身,持著拘魂鞭上前,嗬斥道:“吵什麼!地府不許喧嘩,排隊依次入關!”
沈嬌嬌還在尖叫。
直到挨了一鞭,才立馬噤聲。
陰差迅速整頓好秩序,又悄悄退回暗處,隻留驚魂未定的二人愣在原地。
妹妹死死攥住媽媽的胳膊,聲音顫抖。
“媽......這裏是地府?我們......我們真的死了嗎?”
媽媽渾身一僵。
沉默良久,她才艱澀地歎了口氣:“火那麼大,我們......肯定是活不下來的。”
被濃煙嗆喉、活活憋死的滋味,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憶第二遍。
沈嬌嬌捂著自己被打的傷口,更是一肚子怨氣。
“全都怪姐姐。”
就這麼輕飄飄一句。
成功讓本想離開的我,頓住了腳步。
我都死兩年了,怎麼還能背上一口大鍋呢?
也正是這一瞬的停頓。
媽媽注意到了不遠處的我。
她猛地瞪大眼,有些不敢置信。
沈嬌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目光牢牢鎖定在我身上。
兩人幾乎同時驚呼。
“沈安安?!”
我從未想過,會在地府與她們重逢。
本來也不是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我索性裝作不認識,徑直往前走去。
可媽媽快步上前,一把拽住我的衣袖,質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裏?說話!”
她的問題實在荒謬。
我沒忍住,嗤笑出聲。
“我怎麼在這?”
“也是,您貴人多忘事,怕是早就忘了我是怎麼死的吧。”
媽媽的手鬆了又緊,顯然想起了當年的事。
她輕咳一聲,刻意避開我的目光,語氣卻理直氣壯:“誰讓你往山林裏亂跑?要不然野獸怎麼會盯上了你?”
“再說了,我隻是為了教育你妹妹,出發點是好的,說到底隻能怪你自己運氣差,跟我可沒關係。”
從頭到尾,她沒有半分愧疚。
反倒將所有的錯盡數扣在我頭上。
若不是她給我喂下安眠藥,把昏迷的我丟進深山,不留一滴水、一口吃食,我又怎會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最後連具全屍都留不下。
但,也多虧了媽媽。
我死時執念極深,久久不願投胎。
機緣巧合下,得了閻王賞識,繼而破格提拔為判官,斷是非、掌刑罰。
如今的我,可不是什麼軟柿子。
我猛地甩開媽媽的手,眼神冷冽。
“既然如此,你們意外橫死,也隻能怪自己命薄、運氣差,大火為何不燃在別處,偏偏就燃在你們腳下?”
說完,我掃了一眼沈嬌嬌。
“你們的死,跟我又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