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宮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是個喜怒無常的瘋子,尤愛折磨我這個天生遲鈍的暗衛十九。
直到那日東宮遇刺,他為了護我被毒箭射中。
醒來後記憶全無,連看我的眼神都透著陌生。
出身世家的太子妃當即發難,將一袋金葉子扔在地上,說殿下已經被我害得夠慘了。
既然他忘了我,就讓我帶著錢滾回暗衛營。
我撿起金葉子,走出了東宮大門。
夜風一吹,我幹嘔了幾聲,混沌的腦子才轉過彎來。
前陣子禦醫不是信誓旦旦地說殿下中了寒毒此生絕嗣嗎?
我本想告訴他我竟然懷了他的骨肉,太醫肯定是診錯了。
可眼下他都不認得我了,這大喜事還是別去討嫌了,我自己拿著金葉子買肉包子吃不香嗎?
......
捏緊那袋金葉子塞進內兜,我跨出東宮高高的門檻。
雙手撐膝起身拍掉裙擺灰土,我把包袱背在後背朝城門走。
夜深了,官道兩旁隻能靠月亮勉強照亮碎石路。
我正低頭盤算這袋金子夠不夠租間茅草屋,十幾個黑衣人從樹叢衝出。
他們舉長刀擋住去路,一言不發直接揮刀朝我脖子劈砍過來。
刀鋒貼著頭皮掠過,靠著暗衛營練出的本能,我彎腰低頭躲刀順勢拔出後腰短匕。
左腳蹬地向前猛衝貼近前麵那人胸口,右臂反手一揮將匕首刺進他脖頸。
拔刀時血液噴了我一臉,我抬腿踹在他肚子上將人踢翻。
轉身伸左手捏住第二個人的手腕用力折斷,他慘叫著鬆手掉落長刀。
我彎腰撿起長刀雙手握住刀柄,轉身麵對剩下的人連續橫揮出十幾刀。
半個時辰後,十幾個黑衣人全都倒在官道上不再動彈。
扔掉缺口長刀,我用衣袖使勁擦去臉上的血水。
蹲身翻開幾個人的麵罩,都不認識。我搖搖頭起身繼續往前走。
心想如今連打劫的武功都這麼爛。沒走幾步忽然想起件事。
這幫人不要錢隻悶頭往我身上砍,不像打劫。
回頭看了一眼屍體,又低頭看看沾血的衣裳。
我皺著眉頭沒想明白,索性不想了加快腳步趕路。
後來的事情我沒料到。
太子妃發現那隊私兵全軍覆沒當夜就寫密信送給母族嫡兄。
她動用家族權勢,三天內就把和親文書送到我暫住的客棧。
文書上寫得清楚,永寧公主遠嫁大涼可汗即日啟程。
永寧公主半月前染風寒咽了氣,太子妃把這差事頂給我。
我站在客棧門口拿著文書翻看,其實大半字都不認識。
旁觀百姓議論說大涼雖苦寒,但頓頓有烤全羊吃還不用端茶倒水。
我把文書揣進懷裏,回房洗臉換衣。樂嗬嗬跟著官員換上嫁衣坐進花轎。
轎子晃悠悠往城外走,我掀轎簾看一眼東宮方向。
想了想放下簾子,低頭掏出肉包子咬了一大口。
送親車隊走了三天三夜,官員嫌我身份低把我塞進運糧草的破板車。
車輪軋碎石顛簸不停,我死死扒住車窗依舊被顛得翻江倒海。
到了第四天早上終於撐不住,趴在車窗口探頭幹嘔出酸水。
軍醫聽到動靜掀簾鑽進,皺眉讓我把左手平放膝蓋。
他搭在我手腕號了一炷香的脈。
收回手後愣在原地,瞪大雙眼盯我肚子深吸氣:
“你已經懷胎三個月了。”
他說完轉身準備往外走,說要飛鴿傳書報告東宮。
我一把拽住他衣袖按回車板,從兜裏掏出金葉子塞進他手心。
死捏住他手背不讓抽走,我瞪視他警告立刻閉嘴當不知道。
他看著金子咽了口唾沫,數了數裝進袖口點頭答應保密。
軍醫走後我靠回木板,伸手隔衣撫摸微微隆起的肚子。
盤算著等孩子長大把暗衛營的殺人隱匿本領全教他。
以後娘倆在草原挖陷阱抓兔子,日子照樣能過。
車隊跋涉一個月抵達大涼王庭營地,中央有頂極大的氈帳。
大涼老可汗坐在木台上,端粗陶碗一口氣灌下馬奶酒。
碗沒放下他眼珠就往上翻,吐白沫直挺挺倒下不動了。
帳內大亂,貴族們拔出彎刀大喊是我這女人害死可汗。
幾個士兵衝上來架住我的胳膊,連推帶拽把我拖出氈帳。
他們把我扔進營地邊緣破爛的露天羊圈,丟了句大涼話轉身就走。
我聽不懂大涼話但懂那表情,意思是任我自生自滅。
羊圈裏十幾隻黑山羊擠著取暖,寒風吹得我直打哆嗦。
我不哭不鬧,走到稍擋風的牆角蹲下撿幹牛糞壘堆。
摸出火折子吹燃,湊近點起一堆火。
火苗不大勉強暖手。我在火堆上方摩挲發紫的手指恢複知覺。
低頭隔衣摸摸肚子,裏麵安靜沒動靜。
我在心裏念著,不管多艱難也要把這孩子生下來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