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每天躺在木板床上看著窗外。
秋天到了。
我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我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裴寂送我的醫書。
我為他熬藥用過的砂鍋。
還有那塊在水牢裏撈出來的玉佩。
我把它們堆在院子裏,點了一把火。
火光映紅了我的臉。
這帶來了一絲久違的溫暖。
蘇婉兒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院門外。
她看著那堆燃燒的物件,捂著嘴嬌笑。
“師姐這是在給自己燒紙錢嗎?"
她現在的氣色很好。
我的靈骨在她的身體裏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我沒有理她,繼續往火堆裏扔東西。
蘇婉兒走過來,一腳踢翻了火盆。
燃燒的木炭滾落在我腳邊。
火星燒焦了我的裙擺。
“寂哥哥說你私藏了藥王穀的秘藥,讓我來搜。”
她指揮著身後的弟子衝進我的房間。
他們在裏麵翻箱倒櫃。
我看著他們把我珍藏的藥材扔在地上。
一腳腳踩碎。
那是我想留給藥王穀最後的東西。
“住手。”
我站起身。
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可侵犯的威嚴。
蘇婉兒冷笑一聲,走到我麵前。
“你現在就是一個廢人,有什麼資格命令我?”
她抬起手。
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摔倒在地。
嘴角溢出鮮血。
裴寂就在這個時候走進了院子。
他看到我倒在地上。
看到蘇婉兒舉起的手。
他眉頭微皺。
“婉兒,在鬧什麼?”
蘇婉兒立刻換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她撲進裴寂懷裏。
“寂哥哥,師姐她不但不交出秘藥,還想動手打我。”
裴寂看向我。
他的眼神充滿了厭惡。
“桑寧,你真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明天就是裴寂和蘇婉兒結契的大典。
也是萬仙盟十年一次的朝拜日。
裴寂讓人把我押到了審判台上。
他當眾宣布我心術不正試圖謀害同門,要廢去我掌堂的身份。
看台上裴寂一身大紅喜服,刺痛了我的眼。
蘇婉兒坐在他身邊笑顏如花。
台下的修士們用鄙夷的目光打量著我。
“就是她嫉妒小師妹下蠱害人。”
“聽說還私藏魔族功法,真是藥王穀的敗類。”
惡毒的指責鋪天蓋地。
裴寂站起身,聲音傳遍整個廣場。
“桑寧,你可知罪?”
我跪在石板上,仰頭看著這個我愛了三百年的男人。
“我何罪之有?”
裴寂冷哼一聲。
“謀害同門,私藏秘藥,至今不知悔改,今日我便代藥王穀清理門戶。”
他抬起手,一道金色符咒在半空成型。
是散魂咒。
他不僅要廢我修為,還要打散我的魂魄讓我永世不得超生。
我看著那道符咒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眼淚砸在地上。
“裴寂,你真的以為蘇婉兒的心疾是天生的嗎?”
當年裴寂帶著蘇婉兒剛入宗門。
蘇婉兒便偷闖我丹房,誤吞了一枚聚靈丹。
當時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不要說出去。
偷盜是大忌,必會被逐出宗門。
裴寂不曉此事,念她無知悔改,我也並未聲張,還用心頭血幫她化解。
否則她早該爆體而亡。
隻是她經脈強闊得了後遺症,自此才有了心疾。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指著蘇婉兒。
蘇婉兒臉色一變,躲到裴寂身後。
“寂哥哥她瘋了快動手!”
裴寂眼神一冷,符咒朝我狠狠壓下。
我沒有躲。
抬起手,五指並攏猛地刺入自己的心口。
我能感覺到生命似乎走到了盡頭。
腦海裏曾經和裴寂的回憶在寸寸消散。
“你在幹什麼!”
我沒有理會裴寂冰冷的聲音。
手指穿透血肉,死死抓住了那僅存的半顆心臟。
“裴寂,你想要我的命,我給你。”
我用力一捏。
半顆心臟在掌心徹底碎裂。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整個審判台。
靈骨雖被抽走,但我體內殘存的靈力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我的身體開始化作點點星光隨風消散。
裴寂臉色瞬間慘白。
“桑寧!"
他瘋了一樣衝下看台伸手去抓那些星光。
可他什麼都抓不到。
我看著他驚恐的眼睛,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字字泣血。
“裴寂,生生世世,你我不複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