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婆婆打來電話。
“江月,今天帶孩子回家吃飯,一家人,別總鬧別扭。”
我帶兒子回陳家。推開門我停下腳步。玄關擺放著一雙粉色高跟鞋。
廚房裏傳出婆婆和林薇薇說話的聲音。
我走近廚房,林薇薇穿著我的圍裙站在灶台前翻炒飯菜。
婆婆站在一旁,手裏拿著發黃的線裝菜譜。那本菜譜我認得。
這是陳家的菜譜。我討要八年,她拒絕借給我翻看。
婆婆轉頭看見我,抬起下巴。
“小月來了啊,正好,快看看我們薇薇多能幹。”
“這孩子有慧根,我準備把這本菜譜傳給她,讓她以後好好照顧陳剛。”
林薇薇低下頭。
“阿姨您太抬舉我了,我哪有月姐厲害。月姐可是美食編輯出身呢。”
她轉頭看向我,扯起嘴角。
“對了月姐,我給阿姨帶了點南方的特產,阿姨很喜歡呢。”
我轉頭看去。客廳茶幾上放著一盒廣式臘腸。
我回娘家時曾想帶臘腸給婆婆。陳剛是怎麼說的?
他說:“你帶那玩意兒幹什麼?一股死老鼠味,聞著就想吐,不準帶回來!”
如今這臘腸被婆婆放在茶幾正中。
我兒子跑去茶幾前,伸手去抓臘腸。婆婆上前拍打我兒子的手背。
“小孩子家家吃什麼!這是給你爸和薇薇阿姨留著下酒的!”
兒子的手背泛紅,他看著我掉眼淚。我捏緊拳頭。
陳剛走出臥室,越過我和兒子,走到林薇薇身旁摟住她的肩膀。
他看向我。
“江月,我跟你說個事。薇薇幫我聯係了她舅舅,她舅舅是個大老板,願意投資我的新項目。”
“薇薇,可是我們家的大功臣!”
婆婆把菜譜塞進林薇薇手裏。
“聽見沒!這菜譜,就該給能給陳家帶來福氣的人!”
“不像有些人,嫁過來八年,除了吃白飯,什麼用都沒有!”
我看著他們三人站在一起像是一家人。我和兒子站在客廳中間。
我沒有哭鬧,收回視線。
我看著林薇薇手裏的菜譜,揚起嘴角。好啊,真好啊。
我平複呼吸,臉上重新帶笑。
我走向廚房對婆婆開口:“媽,我看這道神仙雞的湯還沒吊好,火候最關鍵,我來吧。”
神仙雞是陳家菜譜裏做法複雜的壓軸菜。
婆婆打量我兩眼,撇嘴讓開位置。
“那你來,讓薇薇也學學。”
林薇薇走近兩步。“月姐,你真厲害,這道菜好難哦。”
我沒有接話。轉身拿調料時我伸手摸進背包,拿出裏麵的小紙包。
裏麵是我磨好的金華火腿蓉。趁他們不注意,我將火腿蓉倒進高湯裏。
金華火腿能提升湯味,也是陳剛不能吃的東西。
開飯時婆婆讓林薇薇盛湯。
婆婆端著湯碗,誇讚這是她指導出來的成品。
“大家都嘗嘗,薇薇的手藝,比大廚還好!”
陳剛接過林薇薇遞來的湯碗,吹動熱氣喝下一口。
他睜大眼睛,注視著林薇薇。
“好鮮!”他脫口而出。
“薇薇,你這手藝絕了!比我以前喝過的所有湯都好喝!”
林薇薇低頭。“都是阿姨教得好。”
婆婆張開嘴笑出聲。桌上幾人誇讚林薇薇手藝。
我看著他們,陳剛喝下第二口湯。我這才開口。
“這湯,不是她做的。”
“是我做的。”
他們停止動作。我看著他們繼續說話。
“而且,湯裏麵,我加了金華火腿。”
陳剛臉色慘白。他砸了湯碗,捂著嘴彎腰幹嘔。
“嘔......江月!你故意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手指著我,指尖發顫。
“你知道我最討厭南方火腿那股齁鹹味!你想害死我嗎!”
我站起身,從包裏拿出另一本書摔在餐桌上。
這是一本和林薇薇手裏相同的線裝菜譜。
“這是我三年前,就托了古籍修複專家,修複、掃描並做了詳細注解的菜譜電子版和複刻版。”
“林薇薇,你手裏的那本,是贗品。”
婆婆幾人呆坐著沒有動作。婆婆張開嘴。
我盯著陳剛開口。
“真正的陳家菜譜,翻開第一頁,就用紅筆標注了一行祖訓。”
“陳家祖上三代,因水土不服,血脈中對特定發酵類肉製品過敏,輕則嘔吐,重則引發尋麻疹,需忌口!”
“陳剛,你是在演給我看,還是在騙你自己?”
屋裏無人接話。陳剛停止幹嘔。
他臉色發白,睜大眼睛。他不是討厭,他是過敏。
他謊稱討厭南方食物,隻為了掩蓋他來自南方小鎮的出身。
八年的說辭,被一鍋湯毀掉。
我看著臉色發白的陳剛和癱軟的婆婆,轉頭看林薇薇。
我走過去抱起兒子。
“這個家,這鍋湯,這本假菜譜......”
“都留給你們這對天作之合,慢慢享用吧。”
我抱著兒子轉身走出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