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了,死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被我的親生父親活活打死的。
死後我的靈魂沒有立刻消散,而是飄在了「屍體」上方。
我的媽媽在目睹我被打死後,並沒有報警,而是和凶手一起拋屍。
他們將我肢解,裝進一個黑色塑料袋裏,埋在了後花園。
第二天,我的婚禮如約進行。
雙胞胎妹妹穿上了我的婚紗,代替我嫁給了我的未婚夫。
......
我爸一腳踹開我的房間時,我正在為明天的婚禮做準備。
爸媽要把我嫁給一個大我十三歲的殘疾男人,聽說那人是周家的二爺,生性殘暴,喜怒無常。
但是他能給我五十萬的彩禮
他們說,有了這五十萬,就能湊齊我妹的手術費了。
腦中浮現出薑文鈺那張單純可愛卻被病痛折磨的憔悴的臉,我妥協了。
如果用這場婚姻能換來我妹的健康平安,哪怕是嫁給一個殘疾人,我也心甘情願。
想到明天的婚禮,我心裏竟也隱隱有一絲期待,沒有哪個女孩不期待自己的婚禮。
即使我的未婚夫殘疾了,可隻要我對他好,日子總還有盼頭。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我被嚇得一個激靈
卻看到我爸一臉平靜的走了進來。
他一腳踹開了房間的門,因為用力過大,老舊的木門裂開了一條縫,
他沒有說話,隻是眼神在我身上打量著,眼皮的褶皺很深,整個眼眶都快要凹陷進去。
這些年,因為妹妹的病,我爸一直很辛苦,人也老得快。“爸,你這個時候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回應我的,卻是迎麵而來的一個耳光。
我爸的力氣很大,一下把我打懵了,腦子裏閃過許多星星,嘴角也泛著淡淡的血腥味。
2
他整個人突然朝我撲了過來。
我被撲倒在地板上,整個人都要無法動彈了。
掙紮間,我的手摸到了床腳的一個花瓶。
我用指頭一點點把它勾了過來,然後狠狠地砸向他。
意外發生的太突然,我心裏的害怕早已大過了震驚。
可我砸的這一下,徹底惹怒了我爸。
他把我狠狠的壓在身下,扇了我一個又一個耳光,他眼裏的怒氣,仿佛要把我活生生打死。
我害怕了,不停的向他求饒。
“爸,對不起,我錯了。”
“爸,我不敢了。”
可任憑我怎麼說,他都不鬆手,甚至用腳狠狠的踢我,一腳踹在我的腰上。
我疼得在地上蜷縮起來。
像是還不解氣似的,他拿起剛剛那個花瓶,猛的砸在我頭上。
恍惚間,我看到了我媽在門口,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我大聲的向她呼救。
“媽,救我,我爸他瘋了,他打我。”
可我媽隻是冷漠的走進來,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你搞快點兒,很晚了,明天小鈺還要結婚呢。”
小鈺結婚?可明天結婚的不是我嗎?
我爸聽到我媽說的話,手上的動作更加用力了。
每一腳,都踢在我的要害上。
我疼得意識都有些模糊不清,我感覺,自己好像要被活生生打死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停下來,我以為終於要結束了。
可他開始拽著我的頭發,把我往外拖。
外麵的天已經全黑,此刻正在下著大雨,電閃雷鳴。
我爸像是丟垃圾似的,把我狠狠的甩了出去,我的背直直撞上了院子裏的桃樹。
我像一塊兒破布一樣順著樹身倒下來院子裏的那棵桃樹,是我和薑文鈺出生那年,我爸親手種下的。
他還在樹下埋了一壇女兒紅,說等女兒結婚那天,再挖出來,這一埋就是二十年。
可現在,我無力的躺在樹下,豆大的雨點打在身上,打得我生疼。
我的親生爸媽,就站在走廊下,看著我。
用盡全身力氣,我才勉強從口中擠出來幾個字,“爸,媽,對不起......”
雖然不知道是哪裏惹到了他們,可我好難受啊,渾身都疼,他們能不能救救我。
怎麼會那麼痛?
我好像要死了。
3
過了許久,我才再次清醒過來,緩緩睜開眼睛,我的爸媽竟圍在我身邊。
妹妹薑文鈺竟然也在家,而不是在醫院。
我爸手裏拿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塑料袋。
他的另一隻手裏,還拿著一把刀,是平日裏媽媽給我們燉排骨會用到的那把。
我抬了抬腳,很輕鬆就站起來了,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疼。
剛剛的一切仿佛是幻覺一樣。
想了想,肯定是我做噩夢了,爸媽怎麼會對我做那種事呢。
“爸,媽,小鈺。”
我剛想問他們怎麼過來了,可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朝我的方向走了過來,我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他們蹲下來,拿著刀開始動作起來,像是媽媽剁排骨那樣,一刀又一刀。
狠狠的抬起,又落下,骨頭與血肉分離,血水流了一地,和雨水混在一起。
我怔怔的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做完這一切,分屍,肢解,然後藏屍。
而那具被殘忍肢解的屍體,是我的。
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流不出任何淚水。
花了大約一個小時,他們才收拾好地板,把所有的東西都裝進了那個黑色塑料袋。
我跟著他們,一步步來到了後花園,這裏已經荒廢很久,因為薑文鈺身體的緣故,家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她了身上。
這片後花園,再沒有人打理照料,一點點荒廢了。
而我因為喜歡月季,有空的時候就來這裏,種下很多了很多月季的苗,現在快要到花期,一株株正打著花苞呢。
可他們一點也不憐惜這些花,像對待我一樣,粗暴的對待這些即將綻放的月季,把枝丫都狠狠的踩到腳下,弄不斷的便用刀攔腰斬斷。
他們在這裏,挖了一個很大的坑。
把黑色塑料袋放了進去。
又用土一點點把坑填平。
薑文鈺小心翼翼的跟在他們身後,“爸,媽,好了嗎,我有點害怕。”
“姐姐不在了,明天周二爺就不會發現了吧。”
我媽輕聲的安慰著她,臉上的溫柔神色是我永遠觸碰不到的。
“小鈺別怕,馬上好了啊。這樣以後就再沒有人能擋你的路了。”
聽到這,我疑惑了一下,有誰擋了薑文鈺的路嗎?
那個人是我嗎?
可我的一切都讓給了薑文鈺。
從小到大,爸媽的愛,我沒有分到一絲一毫。
現在連命都要拿來為薑文鈺鋪路了嗎?
我爸也在旁邊附和著,“這個家,一切都是小鈺的。”
“隻要小鈺想要,什麼爸都能給你弄來。”
“那個賤蹄子,現在死了也好,省得以後看見她晦氣。”
“隻有她死了,才能永遠守住這個密碼,小鈺才不會被認出來。”
“要不是那個周家點名要她去聯姻,興許還能留她幾年。要怪隻能怪她自己,給周二爺灌了什麼迷魂湯。”
周二爺指明要我嫁過去?可我們不是隻見了一麵嗎?
可我無暇多想,此刻我隻想大聲質問他們,明明我和薑文鈺是一樣的臉,手心手背都是肉。
做到一碗水端平有那麼難嗎?
不偏心有那麼難嗎?
我難道就不是他們的孩子了嗎?
可我已經死了,好像,再也沒有機會問出口了。
4
直到第二天,婚車來接親的時候,我才徹底接受這個事實。
原來我已經死了啊。
被自己的親生父親活生生打死。
然後我的媽媽,妹妹,一起參與了這場行動,把‘我’永遠留在了那個後花園,和我喜歡的月季一起。
我的靈魂沒有散去,而是一直飄蕩在空中,靜靜的看著一切。
婚車來了很多輛,整齊的停在路邊,十分有排麵,車前還綁著許多彩色氣球。
婚車的頭車,綁的是一束月季花,旁邊還貼著幾個喜符,‘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薑文鈺穿著那件原本屬於我的婚紗,興奮的坐在婚床上,眼裏是止不住的欣喜。
我爸媽在樓下招呼著,也同樣穿得喜慶極了。
隻是來的人隻有伴郎,新郎並未到場。
沒見到人,薑文鈺臉上是肉眼可見的失落。
我爸媽打著圓場,一家人又開心的坐上了婚車,去周家酒店。
我的靈魂一路跟著他們,來到酒店,我終於見到了那個要和我結婚的男人。
上一次見麵太倉促,我根本沒來得及看他是什麼樣。
周家二爺,周懷謹。
雖說周懷謹比我大十三歲,可他一點也不顯老,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斯文禁欲係。
他坐在輪椅上,靜靜地等婚車隊伍停下,西裝外套上戴著的胸花,寫著‘新郎’兩個字。
不是說周懷謹這個人生性暴躁,脾氣陰森古怪嗎?
現在看來,他也不像傳聞裏那樣。
我甚至能感覺出來,他的心情似乎還不錯。
薑文鈺和我爸媽從婚車上下來的時候,春風得意,笑容滿麵。
全然看不出昨夜他們是如何殘忍的殺了一個人。
就像隨手扔了一袋垃圾一樣。
等婚禮正式開始的時候,薑文鈺穿著潔白的婚紗,胸前的‘新娘’二字,紅的刺眼。
她滿臉嬌羞,捧著鮮花一步步走向周懷謹。
即使周懷謹坐在輪椅上,卻依舊讓人挪不開視線。
成熟穩重,他身上的那種氣質是旁人無可比擬的。
我飄在半空中,跟著薑文鈺的步伐,仿佛此刻結婚的人是我。
薑文鈺走到周懷謹身後,站定,等司儀開口說話後,周懷謹才轉動輪椅,轉向薑文鈺。
我甚至能看到,周懷謹轉過身來時,嘴角噙著的笑容,金絲框眼鏡下的眸子裏滿含溫柔。
隻是在對上薑文鈺的那一刻,所有情緒都被激化。
周懷謹臉色頓時黑了下去,但他還是保持基本的風度,眼神冰冷的看著薑文鈺。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