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媽討厭我,因為我跟拋棄她的男人長得很像。
於是她在我臉上刻了一個“賤”字,任我被人嘲笑。
甚至在我發育時,造我的黃謠,說我是個天生的賤種。
深夜裏,她將我關在門外,任我拚命求救也不開門。
她無數次說恨不得我去死。
我真的死了,她卻哭喊著要替我報仇。
可是媽媽,殺死我的從來都不是別人。
我媽又喝醉了。
她癱在沙發上,看著我從門口進來,又看著我放下書包,而後猛地站了起來。
我條件反射般往後退了幾步。
她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臉,又哭又笑。
我避開她,想躲進房間。
她卻狠狠揪住我的頭發,用力地扇我巴掌。
耳邊傳來轟鳴聲,嘴角滲出點點血跡。
我心想,再忍忍,習慣就好了。
可她逼我抬起頭,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怨恨。
“你這個賤種,為什麼偏偏長了這麼一張臉?看到你,我就想起那個賤男人。”
我一聲不吭,任她發泄,以為跟往常一般,她發泄完了,我就可以回房間。
可她拿出了刀片,說出的話讓我心驚膽跳。
“把你臉毀了,我就不會再想起他了,你會支持媽媽吧,我的乖女兒?”
我奮力掙紮,卻怎麼也逃不開。
於是在我十二歲這年,我的臉上被刻上了一個“賤”字。
成了永遠也去不掉的汙點。
2
在我六歲以前,爸媽感情很好。
那時候,我也是個被愛的小姑娘。
他們會細心照顧我,帶我去遊樂場,關心我的一切。
就如所有普通家庭一樣,我們過著平平淡淡卻又幸福的生活。
可一夜之間,一切都變了。
爸爸身邊有了其他的女人。
他毫不避諱帶她到家裏,一字一句告訴媽媽他不再愛她。
他當著媽媽的麵跟那個女人牽手,接吻,居高臨下看著媽媽崩潰。
他淨身出戶,什麼也不要,隻要那個女人。
我媽徹底瘋了,她又哭又鬧,跪著挽回我爸。
卻什麼也挽回不了。
於是,我因為長得像我爸,成了她心中永遠的痛。
3
帶著臉上的“賤”字去上學時,我毫不意外收到了眾人各種各樣的目光。
盡管我始終低垂著頭。
他們指著我竊竊私語,或是笑鬧,或是好奇。
又或是硬生生掰起我低垂著的頭,大聲議論著。
“快看啊,薛婉婉臉上被刻了個賤字!這是哪個好人幹的啊,太貼切了。”
“她活該吧,整天一聲不吭裝清高,背地裏不知道有多賤。”
吳老師的到來打斷了一切。
她厲聲嗬斥辱罵我的人,像救世主一樣照亮了我。
她牽著我到了辦公室,仔仔細細地替我上藥,而後給我戴上了口罩。
她叫吳念念,是新來的班主任。
她什麼都沒問,隻是親自把我送到了班裏,而後警告了所有人,不許再議論我。
這一刻,我無比安心。
卻在聽到媽媽的聲音時,驟然寒意四起。
她在跟吳老師大聲叫嚷著什麼。
“她是我生的,我想對她做什麼就做什麼,你管得著嗎?她本來就是個賤種,我給她刻個賤字怎麼了?”
我站在辦公室門口,渾身發涼,腦袋一片空白。
“薛婉婉家長,請您務必關心孩子的身心健康,您這樣的行為會讓孩子受到其他人的嘲笑和非議,若是造成嚴重的後果......”
我媽冷笑著打斷她:“能有什麼後果?我巴不得她去死!她死了我才開心!最好是跟她那個死人爸一起消失在這個世界!”
我緊緊低垂著頭,害怕別人看出我的不堪。
早就習慣了,不是嗎?
隻是在第一個願意保護我的人麵前出醜。
還真是難受。
我媽氣衝衝走出辦公室,見到我站在這裏,怒氣更甚。
“還敢跟老師告狀了?你個賤蹄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她用力扯著我回了家,吳老師因為擔心我跟了上來,卻被我媽一把推倒在地。
而後重重關上了門。
我心裏一緊,順著門縫看過去,大聲道:“吳老師,你趕緊回去吧,不用擔心我!”
一頓毒打而已,不值得別人為我擔心。
可她卻用力敲打著門,始終未曾離開。
眼淚突然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向下掉。
不是被打疼才哭。
是很久很久,沒被愛過了。
4
我媽對我向來隻有兩種相處方式。
不是打罵,就是把我當空氣。
吃飯時,我不能跟她同桌。
她說看著我的臉,會吃不下。
所以在她叫我出去吃飯時,我感到無比惶恐。
她仍是冷著臉,聲音沒什麼起伏地讓我坐下吃飯。
簡單的三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她年輕的時候很漂亮,也很賢惠。
隻是現在,她臉上滿是皺紋,眼神永遠都是冷冰冰的,看我時永遠像看仇人。
見我盯著她看,她狠狠皺眉,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
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這才發現我的麵前擺著一大盆胡蘿卜絲。
我特別討厭吃胡蘿卜。
一吃就吐。
所以我全程沒有夾胡蘿卜,飛速吃完就想回房間。
她卻叫住我。
像是宣判死刑一般,讓我把胡蘿卜都吃掉。
“怎麼?媽媽做的胡蘿卜不好吃嗎?”
不等我回答,她自顧自拿起那盤胡蘿卜,倏然掰開我的嘴,把胡蘿卜往我嘴裏塞。
她下了狠勁,我猝不及防被塞了滿嘴的胡蘿卜,生理性作嘔。
她卻突然暴怒,眼眶通紅。
“你跟你那個死人爸一個樣,都不愛吃胡蘿卜,我就讓你吃,你今天不吃完這一盆你別想走!”
“為什麼要這麼折磨我,為什麼你要這麼像他!你們父女倆這輩子就是向我來討債的嗎?你為什麼不去死啊!”
胡蘿卜難聞的氣味充斥著我,我不停地嘔吐,感覺胃裏翻騰倒海。
眼淚不受控製般往下掉,她像是瘋了一樣,使勁往我嘴裏塞。
直到一整盆胡蘿卜都塞進我的嘴裏。
她像是勝利者,居高臨下看著我。
“以後你要是敢不吃胡蘿卜,我打爛你的嘴。”
“在這個家裏,我不允許你有一絲一毫像那個男人的地方。”
我吐的一塌糊塗,整個人接近虛脫。
癱坐在地上時,我滿腦子都在想。
媽媽,長得像爸爸,是我的錯嗎?
不愛吃胡蘿卜,是我十惡不赦嗎?
不被你愛,是我活該嗎?
5
察覺到自己身體有變化時,我有些慌了神。
我開始含胸駝背。
同齡的女孩子都有媽媽普及生理知識,買了可愛的小背心。
她們明媚又自信,因為家裏的愛完全拿的出手。
很多時候,我都非常非常羨慕,她們有愛她們的媽媽。
可我從來不敢問我媽任何與我有關的事情。
我用繃帶緊緊纏著自己的胸,試圖不被看出發育的痕跡。
直到我來初潮,我長久躲在廁所裏不出來。
我媽推門而入,她發現了纏著的繃帶和血紅的痕跡。
而後倏然變了臉色。
她咬牙切齒,似乎恨透了我。
“這麼早就發育,來初潮了,你說你賤不賤啊,簡直丟死人了!”
她隨手扔了幾件自己穿爛的,鬆鬆垮垮的內衣給我。
又甩給我一包沒有牌子和生產許可證的衛生巾,看起來廉價又粗糙。
我緊緊把它們握在手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小心翼翼穿著她的舊內衣去學校時,吳老師把我帶到了辦公室。
她是大人,一眼就看出來不合身。
她細心地告訴我,發育是我長大的表現。
她讓我大膽抬起頭來展示自己,向我普及生理知識。
我這才知道,女孩子發育不是可恥的。
她說,我很珍貴。
那天下午,她帶我買了幾件合身的內衣,給我買了質量好的衛生巾,教我各種注意事項。
她溫柔地叮囑我:“婉婉,一定要努力學習,走出家庭,我相信你,一定能過上屬於你的精彩人生。”
我重重點頭,記下了她的話。
回到家時,我偷偷扔了我媽給我的廉價內衣和衛生巾。
卻毫無征兆地被發現。
因為我換下來的衛生巾藏無可藏。
她瘋了一般去翻我的書包,把裏麵藏好的衛生巾和內衣全部翻了出來。
我手忙腳亂地去撿,下一秒,我藏在書包裏的禮物也被她倒在地上。
上麵有署名。
這是我存了一個月錢給吳老師買的,剛準備送給她。
為了這個禮物,我這一個月省吃儉用,基本頓頓吃饅頭。
她又開始暴怒,嘴裏吐出的話像利劍一樣刺向我。
“好啊,你嫌棄我給你的東西是吧?你配用好東西嗎?你就是下賤!是你那個班主任給你買的吧,怎麼,你幹脆去認她當媽啊!”
“還送上禮物了,你是不是覺得她比我對你好,怎麼不見你給我送禮物呢?果然是個白眼狼,怎麼也養不熟!”
她二話不說跟我一起去了學校,找到我的班裏。
當著全班同學的麵,說出讓我如墜冰窖的話。
“大家快看啊,她才12歲胸就長這麼大了,還來初潮了,你們說她賤不賤啊!”
我渾身血液倒流,周圍的一切都被虛化,什麼也看不見。
有那麼一瞬間,我想跟她同歸於盡。
台下哄堂大笑。
他們在笑什麼呢?
或許他們從未見過,會有母親如此厭惡自己的親生女兒。
甚至能當著全班同學的麵造自己親生女兒的黃謠。
她變本加厲,開始說起了吳老師。
“你們那個吳老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家女兒要她來多管閑事?說不定背地裏......”
我第一次,打斷了她。
“媽媽,長得像我爸是我的錯嗎?憑什麼,你要這麼對我。”
我聲音哽咽,淚水奔湧而出,視線徹底模糊。
許是沒想到我會反抗,她情緒倏然開始激動起來。
就那麼當著所有人的麵,狠狠扇了我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