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三點,我從塌方的礦井下被拖出來。
手機信號恢複的一瞬間,彈出一條頭條新聞:
《深夜街訪:都市年輕人的孤獨感調查》。
記者那欄,是丈夫和前女友的聯合署名。
發布時間是半小時前。
那時,我正被困在漆黑的井底。
給他撥了99通求救電話。
心裏一遍遍默念,隻要他接一次,所有的冷落我都可以翻篇。
可看著新聞視頻上,他把外套裹在孟瀟瀟肩頭的那抹溫柔。
我突然就釋懷了。
結婚三年,我出過42次高危外勤,每一次他都有“更重要的事”。
陪孟瀟瀟山區支教,陪孟瀟瀟福利院采訪,陪孟瀟瀟調試新買的攝像機。
最近的一次,我被黑作坊老板關進零下二十度的凍庫,拚了命地給他打電話。
他卻怕打攪孟瀟瀟寫稿子,直接把手機開成靜音。
警察打開冰櫃時,我幾乎沒了心跳。
同事的埋冤拉回我的思緒:
“曉芸,這麼危險的任務,陸哥怎麼不陪你一起?”
“要不我給他打個電話?”
我笑了笑:
“他在忙,不用打給他。”
是的,再也不用打給他了。
外派非洲的調令已經下來。
單向奔赴的愛情,終於要結束了!
......
從醫院包紮完傷口回到家,已經是淩晨6點。
鑰匙插進鎖孔,擰開。
屋子裏靜悄悄,陸崢又是一夜未歸。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冰箱前,拉開門。
昨天做的愛心便當,靜靜地躺在第二層,原封未動。
我麵無表情地拿出飯盒,掀開垃圾桶的蓋子。
“嘩啦”一聲,悉數倒了進去。
心裏某個地方,也跟著空了。
這三年,我研究了上百道養生食譜,隻為調理他跑新聞搞壞的胃。
可他好像從來不領情。
當目光掃到垃圾桶裏的兩個外賣盒。
心猛地一沉。
玄關傳來開門聲,陸崢回來了。
他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
“起這麼早?”
他顯然忘了我昨晚有暗訪任務。
也是,除了孟瀟瀟的事,他對其他幾乎都不上心。
陸崢換了鞋,隨手把公文包扔在沙發上,揉著脖子走向廚房倒水。
我指著垃圾桶裏的包裝盒:
“你昨晚吃雲吞了?”
“瀟瀟來對稿子,她隨便點的外賣。”
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你不是吃蝦過敏嗎?”
他喝水的動作一頓。
“忘了。”
忘了。
我看到他脖子起了幾個紅點,心裏一陣陣發酸。
孟瀟瀟隨便點的,他過敏也要吃。
我精心準備的,他碰都不碰。
“其實......”他看著我,皺了皺眉,“你以後不用做這些,我吃食堂挺方便的。”
“你天天這樣,我壓力很大。”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你應該把重心放在事業上,而不是這些鍋碗瓢盆。”
事業。
我低頭看著水槽裏那個空飯盒,自嘲地笑了笑。
他就喜歡孟瀟瀟那樣獨立又閃閃發光的女強人。
這一點,我從大學時就知道。
如果不是三年前,孟瀟瀟為了國外的深造機會,在婚禮上臨時逃婚。
又怎麼會輪到我這個“小跟班”撿漏。
所以為了證明自己配得上他,我明明怕得要死,卻一次次申請高危暗訪。
就為了讓他看得起我。
“先把那段錄音發來,我再聽一遍。”
陸崢又在和孟瀟瀟視頻通話。
他放下水杯,視線掃過我的臉,終於看到了我額頭上的紗布。
“你額頭怎麼了?”
我剛要張嘴,想告訴他幾個小時前,我差點死在那場礦難。
想問問他未歸的這一整晚,是跟誰在一起,做著什麼事?
可他根本沒耐心聽:
“瀟瀟,把時間點標出來,對,就是那個......”
他專注地盯著手機,連我一瘸一拐地從他麵前走過,都沒留意。
我瞥了一眼他亮起的電腦。
屏保依舊是他和孟瀟瀟的畢業合照。
這張照片,從我們結婚第一天起,就沒換過。
陸崢抬起頭,有些不悅:
“我隻是懶得換,你別多心。”
別多心。
我環顧這個所謂的“家”。
客廳的牆上,還掛著他和孟瀟瀟的婚紗照。
窗簾,是孟瀟瀟最喜歡的淡藍色。
甚至連家裏的所有被套,都秀著兩人的姓氏縮寫。
我提過無數次要換下婚紗照,丟掉舊被套。
他隻說了句:“麻煩,改天吧。”
結果一等就是三年。
自從孟瀟瀟從國外鍍金歸來,又成了他最親密無間的搭檔。
他們一起出差,一起寫稿,一起在這間屋子裏討論選題到深夜。
而我,像一個多餘的人。
“曉芸,我不想再為了這種無聊事多做解釋。”
見我不說話,他又補充了一句。
我扯了扯嘴角:
“不用解釋。”
反正,我也不在意了。
我一瘸一拐地走回臥室,關上門,隔絕了他和電話那頭孟瀟瀟討論的聲音。
坐在床上,我打開電腦,搜索離婚協議的模板。
手機震了一下,非洲那邊打來的長途電話:
“曉芸啊,外派的事,要不跟你家陸崢再商量一下?”
“這邊戰火紛飛的,很危險......”
我平靜地打斷他。
“謝謝主任,我決定好了。”
“今天下午的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