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穿越女回歸還剩三日】
宮中貴人設賞花宴。
父親原本說,要帶娘同去。
娘聽見這話後,認真準備了一夜。
她翻了很久,才從舊箱底找出月白衣裙。
父親從前誇過的,說她穿月白最好看。
像雨後新開的梨花。
袖口有些舊,她便坐在燈下補針腳。
我困得趴在桌上睡著。
醒來時,她輕聲問我。
“阿梨,你說你爹看見,會不會想起從前?”
我不知該怎麼答。
清晨,馬車已經備好。
娘站在門口,月白衣袖被風吹起。
她沒有戴金釵,隻簪了一支很素的梅花簪。
父親從廊下走來,短暫停頓後皺了眉。
“罷了。”
娘抬頭,父親避開她的眼。
“你這副樣子去了,隻會惹人笑話!”
娘的手指蜷了蜷:“我可以少說話。”
“少說話也無用。”父親聲音很淡,“貴人問起新法,你答不上。問起那些見解,你依舊答不上。”
“清蕪,今日不是家宴,我不能讓人看見侯夫人如今成了這樣!”
父親帶走的,是穿越女曾調教過的賬房女管事。
她懂得複述穿越女留下的新法。
知道何時該說商稅,何時該說女學。
父親上車前,還叮囑她:
“若貴人問起,你照實答。”
那語氣,比對娘溫和許多。
馬車離開後,娘還站在門口。
風吹皺了她的衣袖,也吹散了她鬢邊幾縷發。
我跑過去抱她:“娘,我們回屋吧。”
沒過多久,楚家也派人來了。
老仆說,外祖父有句話要帶給娘。
“既無用,便安分些,別再給楚家添笑柄。”
她慢慢回到房中,坐在鏡前。
把頭上的梅花簪取下來。
又把那些金釵從匣中拿出。
她曾經那麼努力地戴上它們。
如今又一支支放回去。
寶石碰著珍珠,砸碎了她的心。
“原來我自始至終,才是那個多餘的人。”
那一夜,娘破天荒哄我安睡。
她替我梳頭,從發頂梳到發尾,像要把這一生的溫柔都梳進去。
她給我講小時候的事。
我剛出生時哭聲很小,她嚇得幾夜沒合眼。
每隔一會兒,就把手指放在我鼻下,怕我不喘氣。
父親那時還笨拙地抱過我,手臂僵得像木頭。
外祖母曾給我縫過虎頭鞋,鞋頭的虎眼一大一小,她卻一直收著。
娘說這些時,沒有怨,也沒有哭。
越是這樣,我越害怕。
她心頭的火,似乎已經燒盡了。
我窩在她懷裏,驟然聽見那道冷冰冰的聲音。
【距離穿越女回歸,還有一日。】
我猛地睜開眼。
娘輕輕拍著我的背:“怎麼了?”
隻要天還沒亮,一切就還有機會。
可我到底該怎麼做呢?
那個女子,究竟以什麼方式回來?
娘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阿梨,別讓自己活在恨裏。”
我迷迷糊糊問:“為什麼?”
“娘怕你一輩子都過得不快樂。”
......
清晨,我被一聲尖叫驚醒。
腕上的銀鈴滑落,摔在地上。
我心慌意亂,赤腳衝出門。
娘的院子裏亂成一團。
丫鬟們跪了一地,父親臉色慘白。
外祖母被人扶著趕來,哭得站不穩。
我擠開所有人,抬頭看見房梁上垂下的白綾。
娘懸在那裏,月白裙擺微微晃著。
像一片再也落不到枝頭的梨花。
我撲過去喊她,一聲比一聲啞。
可她聽不見,再也聽不見了。
有人把她放下來。
我抱住她垂下來的手,耳邊再次傳來討人厭的聲音。
【劇情修正成功,穿越女即將回歸】
娘緊閉著眼,終於不用再去模仿誰。
可我不要這樣!
我不想讓她用死換來解脫!
我還是輸給了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