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京戈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他看著我手裏的打火機,眉頭擰得更緊了。
“這種破爛你怎麼還留著?”
他走過來,一把奪過打火機。
“看著就臟。”
他走到窗邊,隨手一揚,直接把打火機扔出了窗外。
外麵是二十八樓,下麵是人工湖。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心跳瞬間停了一拍。
“你幹什麼!”
我衝過去,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外麵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周京戈從背後扯住我的領子,把我拽了回來。
“你發什麼神經?”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冷酷。
“一個破打火機而已,明天我讓助理給你買一箱限量版送來。”
我死死盯著他,渾身發抖。
“周京戈,你賠不起。”
他愣了一下,隨即怒極反笑。
“林照意,你為了個幾十塊錢的垃圾跟我甩臉色?”
他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看著他。
“你是不是忘了,你連人帶命,都是我花錢買來的?”
我沒有再說話。
下巴被他捏得生疼,但我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陳妄的打火機沒了。
那個能在深夜裏亮起微弱火光,讓我想起他抽煙模樣的東西,被周京戈親手扔進了湖底。
周京戈見我不做聲,以為我服軟了。
他鬆開手,嫌惡地拿濕巾擦了擦手指。
“認清自己的身份。明天把這間屋子騰幹淨,少讓曼凝心煩。”
他轉身出了門,反手甩上房門。
第二天,我聯係了物業,找了專業潛水員去人工湖裏撈。
撈了整整三天,一無所獲。
人工湖的淤泥太深,那個小小的金屬物件,永遠地沉眠在了水底。
今天是周五。
我和周京戈約定好每周見一次麵的日子。
也是陳妄的三周年忌日。
我煮了陳妄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坐在客房的餐桌前等。
牆上的時鐘指向晚上十點。
周京戈沒有來。
我拿起手機,撥了他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
那邊很吵,背景音裏有音樂聲和女人的笑聲。
“周先生,今天周五。”我看著桌上已經涼透的排骨,聲音很平靜。
周京戈似乎愣了一下,才想起這個約定。
“我在外麵,今天不過去了。”
“我們合同裏寫好的,每周五必須見麵。”
我不是非要見他。
我隻是想在今天,在陳妄的忌日,看著那張有幾分神似的臉,假裝他還在。
周京戈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
“林照意,你拿合同壓我?”
“不敢。”
“不敢就給我安分點。曼凝有點發燒,我在陪她打點滴,沒空搭理你。”
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十分鐘後,我的微信彈出一條新消息。
是沈曼凝發來的。
一張照片。
周京戈坐在病床邊,低頭給她削蘋果。
袖口卷著,露出那顆我熟悉的小痣。
配文是:“生病了才發現,有些人還是和以前一樣會心疼人。”
我看著那張照片,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衝進洗手間,把中午吃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外麵的雨下得很大。
我換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打著傘出了門。
陵園在遠郊,我沒有開車,叫了一輛網約車。
雨水順著墓碑衝刷下來,洗去了上麵的灰塵。
照片上的陳妄笑得很燦爛。
我把那盤重新熱過的糖醋排骨放在墓碑前。
“對不起。”
我蹲下來,摸著照片上他的臉,眼淚終於混著雨水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