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旨賜婚長公主下嫁鎮國公世子,大婚當日,喜堂正中卻擺著一隻大紅公雞。
鎮國公夫人端坐上首,身側一個素衣女子抱著靈位,眼圈通紅。
"世子三日前剿匪殉國,公主既已入了我周家門,便是周家婦。"
"與這公雞拜了堂,全了禮數。"
我看向那素衣女子,她懷中靈位寫著夫君的名字。
而她腕上戴著赤金鐲,發間插著正妻才配的鳳頭簪。
鎮國公夫人又道:
"巧了,我兒生前已有妻室,這是他的遺孀秋氏。"
"公主命格太硬,克死了我兒,按族規當以妾室之禮贖罪,日後需侍奉秋氏。"
那秋氏擦了擦眼淚,抬頭看我,嘴角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殿下,妾身也不想的,可夫君臨終前隻認我......"
我環顧四周,滿堂賓客噤若寒蟬。
他們算準了皇家要臉麵,賜婚金口不可收回,我隻能忍下這潑天屈辱。
我看著那口釘得稀鬆的薄棺,笑了。
衝喜?贖罪?
"許伯母,人死了總要驗屍入冊吧?"
"不如本宮做主,請大理寺來開棺驗一驗。"
"看看裏頭躺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
我話音剛落,滿堂死寂。
鎮國公夫人許氏端在手裏的青花瓷茶盞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她的手背上。
她卻像感覺不到痛一般,豁然站起身,那張原本端著當家主母架子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殿下!你莫不是失心瘋了!"
許氏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銳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兒淵兒為了大夏剿匪殉國,連具全屍都沒留下,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詞,還要開棺驗屍?"
"驚擾亡魂,毀人屍骨,這是何等惡毒的心腸!"
她身側的秋氏極其配合地打了個哆嗦,死死抱住懷裏那個黑漆漆的靈位。
秋氏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散落著瓜子花生的青磚地上。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劈裏啪啦地往下掉。
"公主殿下若是容不下妾身,妾身一頭撞死在這喜堂上便是。"
秋氏仰起頭,那張塗了厚厚脂粉卻依然掩飾不住狐媚氣的臉,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可夫君他是大夏的功臣啊,您怎能連他死後都不放過,要讓他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
她一邊哭訴,一邊故意將手腕從寬大的喪服袖口裏露出來。
那隻成色極好的赤金蟠龍鐲,在滿堂縞素中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那是母後留給我的陪嫁,昨日才剛剛隨嫁妝一並送入鎮國公府。
如今,卻明晃晃地戴在一個外室的手上。
我看著她這副做作的姿態,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這就是父皇千挑萬選,以為能護我一世周全的鎮國公府。
打著盡孝殉國的幌子,幹的卻是侵吞公主嫁妝、寵妾滅妻的齷齪勾當。
"容不下你?"
我隨手拂過嫁衣上用金線繡成的九天鸞鳥暗紋,冷冷地看著地上的秋氏。
"本宮乃大夏嫡長公主,你一個連族譜都沒上的外室,也配讓本宮容你?"
"你腕上戴的是禦賜的赤金蟠龍鐲,頭上插的是正一品誥命才配的鳳頭簪。"
"拿著本宮的嫁妝在這裏哭喪,你就不怕這福氣太大,折了你的壽?"
秋氏的哭聲猛地一頓,下意識地捂住了頭上的發簪。
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一種隱秘的得意所取代。
她求救般地看向許氏。
許氏見狀,立刻挺直了腰板,大步走到秋氏身前將她護住。
"殿下這話說得可笑。"
許氏微微揚起下巴,眼神裏透著常年浸淫後宅的傲慢與狠毒。
"既然賜婚的聖旨下了,殿下的嫁妝自然就是周家的庫銀。"
"秋娘是淵兒生前最心愛的女人,淵兒臨死前唯一的遺願,就是讓她風風光光地做正室。"
"這幾件首飾,就當是殿下替淵兒盡的一份心意了。"
我身旁的貼身大丫鬟半夏氣得渾身發抖,猛地跨前一步。
"大膽!公主的嫁妝乃皇家內庫造冊,何曾成了你們周家的私產?"
"你們讓堂堂長公主給一個外室做妾,就不怕皇上誅你們九族嗎!"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在正堂內炸開。
許氏身邊的趙嬤嬤不知何時竄了出來,一巴掌狠狠扇在半夏的臉上。
半夏嘴角瞬間溢出血絲,整個人被打得踉蹌後退,被幾個粗使婆子死死按住肩膀。
"主子說話,哪裏輪得到你一個賤婢插嘴!"
趙嬤嬤橫肉亂顫的臉上堆滿了凶狠,反手扯住半夏的頭發。
"進了鎮國公府的門,就是周家的奴才。再敢拿皇上壓人,老奴今日就拔了你的舌頭!"
我看著半夏臉上的掌印,眼底的溫度徹底降至冰點。
"許伯母真是好大的威風。"
我沒有尖叫,也沒有發怒,隻是極其平靜地注視著許氏。
"當著本宮的麵打本宮的人,看來鎮國公府不僅是要抗旨,連謀逆的心思都懶得藏了。"
許氏冷笑一聲,幹脆撕破了最後一層偽善的麵皮。
"殿下言重了,老身隻是在教導殿下這後宅的規矩。"
她揮了揮手,院中數十個佩刀的府兵立刻上前一步,將正堂圍得水泄不通。
"淵兒被你克死,你這天煞孤星的命格,誰也救不了。"
"今日這堂,你與這隻公雞拜定了。"
"來人,給公主換上妾室的服製,送她去靈前跪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