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被老公落在高速服務區那晚,追車摔斷了腿。
我在ICU外雙手發顫簽手術同意書,老公卻在陪秘書兒子退燒。
女兒每次做康複訓練都疼得咬破嘴唇,但她從來不哭。
她說:“爸爸不喜歡愛哭的小孩。”
就這樣複健了三個月,女兒終於能從輪椅上站起來。
她說要在7歲生日那天給爸爸一個驚喜。
生日宴當天,女兒穿著精心挑選的裙子,扶著牆又複健了四十分鐘才肯出門。
車開到酒店樓下,周慕塵打來電話:
“浩浩幼兒園畢業典禮,他媽媽去不了,托我過去一趟。”
我說女兒今天能走路了,他想你親眼看看。
他壓低聲音:
“她之前走路的樣子我又不是沒有看過,不差這一次。”
宴會廳裏,女兒站在蛋糕旁等了兩個小時。
腿抖得裙擺都在晃,我心疼勸她,她卻執拗地不肯坐下。
女兒舉起蛋糕,一步步走向空椅子。
走到第十一步的時候腿軟跪在地上,她不讓任何人扶。
自己爬起來,把蛋糕放在椅子上,回頭衝我笑了一下:
“媽媽,爸爸的禮物我送到了。”
我蹲下來幫她擦膝蓋上的血,她紅著眼眶輕聲說:
“媽媽,我的生日願望是換個爸爸。”
......
“好,媽媽給你換個爸爸。”
我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把樂樂冰冷的小身子緊緊抱進懷裏。
宴會廳的冷氣吹透了她單薄的公主裙。
膝蓋上的血洇紅了白色的蕾絲,像是一張被撕碎的笑臉。
我抱起她往外走,路過那把放著蛋糕的空椅子時,連多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剛坐進出租車,我的手機就突兀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周慕塵的名字。
我按下了接聽鍵。
“許知意,你把樂樂的生日蛋糕帶回去了嗎?”
電話那頭沒有問樂樂今天走得好不好,沒有問她開不開心。
周慕塵的語氣裏帶著理所當然的急促。
“蘇瑤今天加班太晚,浩浩沒吃到畢業晚宴的甜點,正在鬧脾氣。”
“你把樂樂的蛋糕切一半,我讓司機現在去家裏拿。浩浩隻要巧克力口味的,樂樂那個剛好是。”
我看著懷裏疼得渾身發抖,卻依然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的女兒。
冷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
“那個蛋糕,樂樂已經送給一把空椅子了。”
我聲音平淡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周慕塵的語氣立刻沉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
“許知意,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跟我陰陽怪氣嗎?”
“我都說了浩浩因為沒有爸爸陪著,在幼兒園受了委屈。你當媽的人,就不能對單親家庭的孩子多一點包容?”
“樂樂的蛋糕那麼大,她一個人吃得完嗎?跟浩浩分享一下怎麼了?你非要教孩子這麼自私?”
我把樂樂的頭按在我的胸口,捂住她的耳朵。
“周慕塵,樂樂今天在酒店站了兩個小時,腿摔破了。”
“我現在帶她去醫院。至於你的浩浩想吃蛋糕,你自己去給他買。”
“大半夜的我上哪去給他買純手工的無反式脂肪酸蛋糕?”
周慕塵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透著煩躁。
“摔破了貼個創可貼不就行了?非要大驚小怪去醫院!你就是故意借著孩子給我甩臉色是不是?”
我沒有再聽下去,直接掛斷了電話。
急診科的走廊裏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值班醫生剪開樂樂血肉模糊的裙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胡鬧!脛骨骨折才剛做完康複,怎麼能強行負重站立這麼久?”
醫生指著拍出來的片子,臉色鐵青。
“傷處二次撕裂,骨膜受損嚴重。必須立刻重新打石膏,絕對臥床休息至少一個月!”
“如果再不當回事,這孩子的右腿以後就會變成長短腿!”
我僵在原地,耳朵裏嗡嗡作響。
長短腿。
我那個驕傲的、為了給爸爸一個驚喜拚命忍痛練習走路的女兒,可能會變成瘸子。
樂樂躺在處置床上,小手緊緊抓著床單。
醫生給她清理創口的時候,碘伏殺在翻卷的皮肉上。
她疼得小臉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卻依然沒有哭出聲。
“樂樂疼就哭出來,醫生叔叔輕一點。”醫生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
樂樂搖了搖頭,眼巴巴地看著我。
“媽媽,我沒哭,我是乖小孩。”
“如果我變成瘸子了,爸爸是不是就更不想來看我了?”
我的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我衝過去抱住她,把臉埋進她的脖頸裏,拚命地搖頭。
“不是的,樂樂是最棒的。是他不配做你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