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原來今天宣她來，不過是為了告知她一聲，以太醫的口給她下達命令，讓她走個過場。

她木訥的扣頭，然後茫然的轉身離開。

身後褚祁言看著她纖瘦的背影，不自覺擰緊了眉。

何時起，她怎麼這樣的憔悴了。

他起身上前追上她的步伐，將她再次攬入自己懷中。

“阿瑤，朕答應你，這是最後一次。”

“等月兒生下嫡子，一切就都好了。

“到時候，朕會遣散後宮，立你為後，好不好？”

這話虛偽得有些荒唐，聰明如林星瑤，怎麼會不知。

可她沒有辯駁，隻是平靜的點了點頭。

“好。”

褚祁言心頭一顫，看著眼前平靜如水的人，莫名有些發慌。

他還想說話，她卻已經輕輕推開他離開了。

夜裏，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隻等著林星瑤入藥房試蠱。

她一襲白衣，赤足走在地上，每一步都輕得好像要從眼前消失。

褚祁言心跳像是漏掉一拍，猛然浮現一種快要失去一切的彷徨。

她轉身最後看了他一眼，什麼話也沒說，卻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她沉沉的注視了他很久，就像兩人相愛時，彼此對視時那樣。

許久後，她終於回頭，一副決然的模樣走了進去。

門外褚祁言心跳如鼓，他終於忍不住再次對太醫發問。

“你確定這蠱蟲不會有性命危險？”

太醫猶豫片刻，“不會，隻是會讓人……”

話未說完，門外婢女又忽然前來傳話，說皇後吐血了，狀況似乎不好。

聽到這兒，他再顧不上屋內的林星瑤，毫不猶豫的朝林月珠的宮裏奔去。

屋內，林星瑤泡在滿是蠱蟲的浴池中，痛苦得目眥具裂。

她從小便最害怕蟲子，如今卻要遭受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

身體的每一寸皮膚，好像都在被蠱蟲啃噬，痛苦得快要裂開。

隻要熬過這七天，她就再也不用受這感情的苦了。

褚祁言不知道，這蠱蟲的別名，叫忘情。

一旦被蠱蟲吸附，她將忘去所有前塵往事。

這段感情，讓她痛苦，讓她煎熬，也許忘記是最好的一種結果。

隻是這個過程，真的太過煎熬。

她拚命咬住自己的牙齒，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可劇烈的疼痛讓她無法控製，直至將自己的嘴唇咬出血來。

疼，好疼……

身邊隻有婷兒陪著哭得肝腸寸斷。

“娘娘……”

“我去求陛下，求他來看你……”

她哭著衝了出去，回來時卻如同林星瑤一般，心如死灰。

“陛下他，在陪皇後娘娘……”

林星瑤閉著眼，痛苦的吐出一口血來。

每過去一日，她的記憶都在變得模糊。

養蠱的第一日，他在陪著林月珠喝藥，而她，則漸漸開始忘了他與她的初識。

養蠱的第二日，他陪著林月珠去了宮外祈福，她忘記了他曾在夜色下同她說的那些蜜語甜言。

養蠱的第三日，他陪著林月珠覲見外來的使者，她忘記他為她擋箭，說她是他的命。

養蠱的第四日，他陪著林月珠燃放上千孔明燈，她忘記了他在杏花樹下贈她定情信物，說此生永不負她。

……

養蠱的第七日，過往所有回憶，終於變得徹底煙消雲散。

而褚祁言也終於姍姍來遲。

他猛的推開房門，越過眾人腳步匆匆的來到林星瑤麵前，心疼的想要抱住她。

“阿瑤，你受苦了……”

可屋內一片寂靜，過了許久，林星瑤才眼神茫然的回頭，看向他的目光，不帶一絲感情。

“你是何人，我們見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