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染血的醫刀沿著皮膚的紋理一寸寸地割著。
陸九桑痛到昏死過去,又再次痛醒,周而複始。
周遭早已變成血色海洋,她身上原本完好的皮肉就不多了,如今剩下都是私密部位,可所有的家丁、侍衛、府醫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她被扯開衣衫,剝皮挖肉,再無尊嚴可言!
割下一塊皮,就要放在陸妍泠的手上比對一番。
“這塊不好,不夠細膩。”
“這塊都有裂痕了,我縫在手上豈不是更難看。”
“這塊......”
她次次吹毛求疵,一塊塊地說著不好,陸九桑就要一次次地被割下新的皮肉。
終於,顧司轍不知為何,突然煩躁地啞聲開口:“好了,就這一塊吧,不用再割了。”
陸妍泠的眼底閃過陰戾,卻還是嬌柔地點點頭。
“姐夫說好,那便好吧。”
隨後府醫便帶著陸妍泠去客房換皮,顧司轍瞥了眼榻上如同爛泥般癱軟的陸九桑,幾不可查的微歎一聲:“以後別再這麼尖酸刻薄了,吃了苦頭就該長長記性。”
說完就徑直離開了。
陸九桑艱難的抬起頭,漠然的看著早已空無一人的門口。
陽光斜斜地灑進室內,留下大片明暗交界的光影,晃動的樹影搖曳生姿,仿若母親在朝她招手,“桑兒別睡......桑兒堅持住......”
她強撐著爬起來,如同行屍走肉般麻木地朝著陽光走出去。
一步一個血腳印,踏著滿地綻放的血色牡丹,走出了學士府,在滿京城百姓如同見了鬼一般的錯愕目光中,一路走到了宮門口。
“臣女陸九桑,求見聖上!”
上書房內,聖上端坐正位,看著陸九桑遍體鱗傷的模樣眉心緊蹙,“你怎會如此?!”
陸九桑重重磕頭,聲音沙啞卻堅定:“臣女眼盲心瞎,所擇夫婿非我良人,如今以性命求聖上寬仁,準臣女和離。”
“臣女母親曾是節度使嫡女,臣女願繼承母親風骨,為大夏出塞北疆,牽係兩國百年之好。”
聖上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點頭,在和離書上加蓋了禦印。
“拿去吧,明日傍晚出塞的隊伍定為你集結齊全,在城外五十裏鋪等候!”
陸九桑回到學士府,快速翻找出母親的白玉簪,她必須將它一並帶走。
可陸妍泠卻在這時走了進來。
陸九桑冷冷地看著她,下意識把手中的玉簪藏在了身後,卻為時已晚。
陸妍泠的臉上浮現出陰詭的笑意,衝上前就要搶奪那支簪子,“長姐,聽聞節度使家的白玉可謂人間極品,這支簪子不如你送給我吧!”
陸九桑用力推搡躲閃。
“你滾開!別碰我娘的東西!”
然而陸妍泠的臉色驟然一變,猛地向旁邊摔倒,額頭直接撞在了旁邊的桌沿上,一道血流順著額角滑落。
陸九桑心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顧司轍便衝了進來,臉色鐵青地看向她:“陸九桑,你簡直是無可救藥!”
陸妍泠哭著爬到顧司轍的身邊,顫抖著用沾滿鮮血的手拉扯他的衣袍,“姐夫,我隻是從未見過那麼漂亮的簪子,一時神往便想看一眼,誰知姐姐咒罵我是個賤種,不配碰她的東西......”
顧司轍看著陸九桑,失望地搖搖頭。
“我本來還以為,你總該長點教訓了,沒想到你還是個硬骨頭的人。”
“既如此,那就讓我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的手段硬!”
說罷,他拿出了一瓶斷腸紅,一步步走到陸九桑麵前,猛地奪過玉簪,高舉過頭頂,“喝完它,等到藥性發作再吃解藥,如此十次以作懲罰,否則我就砸了這簪子!”
“不要!”
陸九桑死死盯著玉簪,眸底猩紅如血,“我喝!”
一瓶斷腸紅下肚,很快她就開始冒出冷汗,然後不停地抽搐、嘔吐。
喉嚨像是被鋒利的刀刃一下下切割,慘痛無比。
快要虛脫時,顧司轍才會扔下解藥,她立刻像條搖尾乞憐的狗一般,撿起來吞進口中。
第二瓶,第三瓶,第四瓶......
每一瓶都是喝完後痛到死去活來,然後吃了解藥再喝。
到最後她的嘔吐物裏隻剩墨綠色的膽汁和鮮紅的血絲,渾身如被淩遲般痛不欲生。
然而就在她終於喝下最後一瓶毒藥時,顧司轍握著玉簪的手卻鬆開了。
玉簪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顧司轍的聲音冷到駭人:“隻有這樣,你才能徹底記住教訓,若還要繼續這般德行無狀,不知規矩,你會失去的更多!”
“不要——!”
陸九桑慘叫一聲,甚至連悲傷都來不及,就吐出了一口濃稠的鮮血,徹底昏死了過去。
直到夜幕降臨,她再次蘇醒過來,仍然蜷縮在冰冷的地上,無人問津。
陸九桑麻木地爬起來,一點點撿起玉簪的碎片。
一滴清淚滑落,她走出了學士府。
夜色掩蓋了蕭索的身影,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陸九桑趕到五十裏鋪外,出塞的車隊早已等候多時。
車輪滾滾前行,迎著遠方璀璨的月光。
重活一世,她終於自由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