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抽血針紮進靜脈時,我死死拉住唐嫣然的衣角。
“嫣然,吻我一下好不好?隻要一下,我就能活,也能救下他們!”
唐嫣然滿臉嫌惡地踹開我的手,高跟鞋碾在我的手背上。
“楚寒,你發什麼神經?阿宇需要你的熊貓血,你還敢跟我談條件?”
“我養了你這隻狗十年,抽你800cc血怎麼了?”
旁邊病床上的周宇虛弱地咳嗽:“嫣然,別怪他,是我命賤......”
唐嫣然心疼地抱住周宇,轉頭對我怒吼:“護士!給他抽1000cc!抽不死就行!”
粗大的針管瘋狂抽取我的血液,係統倒計時隻剩最後十秒。
【攻略失敗,大魏都城已破,滿城盡屠。】
腦海中,我那年僅七歲的妹妹被敵軍挑在槍尖上,死不瞑目。
我笑了,笑得眼淚混著血水砸在地上。
我一把拔掉針管,任由鮮血噴湧,死死盯著唐嫣然慘白的臉。
“唐嫣然,血都給你,我不欠你了,這十年,就當喂了狗。”
1
“楚寒,你又在玩什麼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
唐嫣然的聲音尖銳刺耳,回蕩在冰冷的病房裏。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隻有濃得化不開的厭惡。
鮮血從我手臂的針孔處呈噴射狀湧出,瞬間染紅了雪白的床單,順著床沿滴答滴答地砸在地板上。
我沒有捂住傷口,也沒有呼救。
我隻是靜靜地躺在那裏,感受著體溫隨著血液一點點流失,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妹妹被長槍貫穿身體時那絕望的哭喊。
大魏亡了。
我花了十年時間,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討好唐嫣然,試圖攢滿那該死的一百點心動值。
就差最後一點。
隻要她剛才願意低頭吻我一下,我的國家就能得救,我的妹妹就能活下來。
可是她沒有。
她覺得我在用這種方式跟周宇爭寵。
“你以為你拔了針管,我就會心疼你嗎?”唐嫣然冷笑一聲,高跟鞋踩在我的血液上,留下一個刺眼的紅印。
“你這條命都是我給的,讓你給阿宇獻點血,你就在這裏裝死?”
旁邊的病床上,周宇發出一聲極其刻意的驚呼。
“嫣然,楚哥流了好多血,你快讓人給他止血吧,我......我不抽了,我寧願自己去死,也不想你們因為我吵架。”
他捂著胸口,眼眶泛紅,一副搖搖欲墜的虛弱模樣。
唐嫣然立刻轉過身,快步走到周宇床邊,將他緊緊抱在懷裏。
“阿宇,你別胡說,你的命比他金貴一萬倍。”
她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楚寒,你看看你把阿宇嚇成什麼樣了?你這種自私自利的人,怎麼不去死?”
我看著他們緊緊相擁的畫麵,突然覺得這十年來的自己簡直可笑到了極點。
係統冰冷的機械音在我腦海中做著最後的宣判。
【宿主生命體征正在快速下降,靈魂即將脫離本世界。】
脫離吧。
我累了。
護士聽到動靜衝了進來,看到滿地的鮮血,嚇得尖叫出聲。
“唐總,病人大出血,必須立刻止血,否則會有生命危險!”護士拿著止血帶衝向我。
唐嫣然卻冷冷地開了口。
“誰讓你救他的?”
護士愣在原地,拿著止血帶的手停在半空中。
“唐總,這......”
“他不是喜歡流血嗎?讓他流!”唐嫣然指著我,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他就是算準了我會心軟,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威脅我。”
“今天誰也不準給他止血,我倒要看看,他能裝到什麼時候!”
周宇在唐嫣然懷裏扯了扯她的衣角,聲音虛弱。
“嫣然,別這樣,楚哥真的會死的......”
“他敢!”唐嫣然咬牙切齒,“他這條賤命是我花錢買回來的,沒有我的允許,閻王爺也帶不走他!”
我躺在血泊中,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讓我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我沒有反駁,也沒有求饒。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天花板,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十年前,我初到這個世界,是個連飯都吃不飽的黑戶。
是唐嫣然給了我一口飯吃,讓我留在她身邊。
我以為她是我的救贖,是我完成任務的希望。
我為她擋過刀,為她熬過夜,為她學做她最愛吃的菜,甚至在她胃出血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割開自己的手腕給她喂血。
可自從周宇出現後,一切都變了。
周宇隻是因為長得像她的初戀,就能輕易奪走我用十年換來的一切。
“把他拖出去。”唐嫣然嫌惡地揮了揮手。
“別讓他在這裏臟了阿宇的眼睛。”
兩個保鏢走進來,像拖死狗一樣架起我的胳膊。
傷口被粗暴地拉扯,鮮血流得更凶了。
我沒有掙紮,任由他們將我拖出病房。
走廊上,路過的醫生和護士紛紛側目,卻在觸及保鏢凶神惡煞的眼神時,全都低下頭匆匆走開。
我被一路拖到了地下室的雜物間。
這裏陰暗、潮濕,散發著一股黴味。
保鏢將我重重地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骨頭撞擊地麵的悶響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
“唐總說了,沒她的允許,誰也不準給你止血。”
2
“地下室的滋味好受嗎,我的太子殿下?”
地下室的鐵門被推開,刺眼的光線伴隨著一道戲謔的聲音照了進來。
周宇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皮鞋踩在積水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臉上哪裏還有半點病入膏肓的虛弱。
我靠在牆角,手臂上的血已經凝固成了暗黑色,整個人像是從血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我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怎麼不說話了?之前在病房裏不是挺硬氣的嗎?”周宇蹲下身,伸手拍了拍我的臉。
他的手指冰涼,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香水味。
我偏過頭,躲開他的觸碰。
“滾。”我從幹裂的嘴唇裏擠出一個字。
周宇不僅沒有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楚寒啊楚寒,你到現在還沒認清現實嗎?”
他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你真以為我得了尿毒症?真以為我需要你的熊貓血?”
我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周宇看著我的反應,滿意地笑出了聲。
“實話告訴你吧,我根本沒病。”
“那份體檢報告是我花錢買通醫生偽造的。”
“我就是想看看,嫣然為了我,能把你折磨到什麼地步。”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結果真是讓我驚喜啊。”
“她竟然真的讓人抽了你1000cc的血,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我看著他那張得意忘形的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不是因為他騙了唐嫣然覺得惡心。
我是為我自己這十年的付出感到悲哀。
我竟然敗給了這樣一個滿嘴謊言的人渣。
“你贏了。”我閉上眼睛,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你現在可以滾了。”
周宇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按照他的劇本,我應該憤怒,應該咆哮,應該衝上去撕咬他,然後再被他狠狠踩在腳下。
可我現在的反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讓他感到無比的挫敗。
“你裝什麼清高?”周宇惱羞成怒,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劇烈的疼痛讓我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你不過就是嫣然養的一條狗!”
“你有什麼資格用這種眼神看我?”
他瘋狂地踢打著我,每一腳都用盡了全力。
我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身體上的痛,比起大魏國破家亡的痛,算得了什麼?
周宇打累了,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
他看著我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他突然走到一旁的架子前,拿起一個玻璃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地下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接著,他撿起一塊鋒利的玻璃碎片,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劃了一道口子。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我冷眼看著他的表演,心裏已經猜到了他想幹什麼。
“嫣然!救命啊!”周宇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
幾乎是同時,地下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唐嫣然踩著高跟鞋衝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保鏢。
“阿宇!你怎麼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捂著手臂、滿手是血的周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嫣然......我好心來看看楚哥,想勸他服個軟,可是他......”
周宇靠在唐嫣然懷裏,指著我,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他不僅罵我,還用玻璃劃傷了我......”
唐嫣然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那眼神,仿佛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楚寒,你找死!”
她大步走到我麵前,揚起手,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地下室裏回蕩。
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你這個惡毒的廢物!”
“阿宇好心來看你,你竟然敢傷害他?”
我緩緩轉過頭,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我說我沒有,你信嗎?”
唐嫣然冷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沒有?難不成是阿宇自己劃傷了自己來陷害你?”
“楚寒,你不僅惡毒,還滿嘴謊言!”
她轉頭看向保鏢。
“把他給我綁起來,吊在架子上!”
“既然他這麼喜歡見血,明天就給我滾去宴會上端盤子!”
3
“嫣然,他身體這麼虛弱,端盤子會不會太難為他了?”
周宇靠在唐嫣然的肩膀上,聲音裏透著虛偽的擔憂。
唐嫣然冷哼一聲,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我滿是血汙的臉。
“難為他?他用玻璃劃傷你的時候怎麼不覺得難為?”
“阿宇,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會被這種白眼狼欺負。”
她轉頭看向保鏢,語氣森寒。
“給他換上服務生的衣服,別讓他那副窮酸樣臟了我的訂婚宴。”
“要是他敢出一點差錯,就打斷他的腿!”
保鏢粗暴地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我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一樣疼,失血過多讓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我沒有反抗。
係統已經在進行最後的脫離結算。
我的靈魂正在一點點抽離這具破敗的軀殼。
我馬上就要徹底離開這個世界了。
唐嫣然的訂婚宴包下了整個頂層旋轉餐廳。
水晶吊燈折射出奢華的光芒,悠揚的鋼琴曲在空氣中流淌。
我穿著明顯不合身的劣質製服,端著托盤,像個遊魂一樣穿梭在衣香鬢影的賓客之間。
“哎喲,這不是唐總養的那條狗嗎?”
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端著酒杯,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是唐嫣然生意上的死對頭,平時沒少被唐嫣然打壓,現在逮到機會,自然要狠狠踩我一腳。
“怎麼?被唐總玩膩了,發配來端盤子了?”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
我低垂著眉眼,沒有理會他的挑釁,準備繞開他。
男人卻不依不饒,故意伸出腳絆了我一下。
我本就虛弱到了極點,這一絆,整個人直接向前撲去。
托盤裏的香檳杯摔在地上,碎玻璃濺得到處都是。
我的手掌按在玻璃碎片上,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嘖嘖嘖,連個盤子都端不好,唐總養你有什麼用?”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毫不掩飾眼底的輕蔑。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唐嫣然的注意。
她挽著周宇的手臂,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
看到滿地的狼藉和我流血的手,她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楚寒,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走到我麵前,聲音裏壓抑著怒火。
“你非要在我的訂婚宴上給我丟臉是不是?”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她那張精致卻冷漠的臉。
“我沒有。”
我的聲音很輕,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你還敢狡辯!”唐嫣然怒火中燒,一腳踢在我的肩膀上。
我悶哼一聲,再次摔倒在地。
喉嚨裏那股被我強行壓下去的腥甜再次湧了上來。
“噗——”
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麵前大理石地板。
周圍的賓客發出驚呼,紛紛後退,生怕沾染上這晦氣的東西。
周宇躲在唐嫣然身後,捂著嘴,裝出一副被嚇到的樣子。
“嫣然......他怎麼吐血了?是不是真的病得很重?”
唐嫣然冷冷地看著地上的鮮血,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裝病而已,他最擅長這個了。”
“以前為了騙我回去,連割腕這種戲碼都演得出來,現在吐點血算什麼?”
她俯下身,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強迫我抬起頭。
“楚寒,我警告你,收起你那些惡心的把戲。”
“就算死,你也得等我和阿宇訂完婚再死!”
我看著她,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好。”
我聽見自己用極其平靜的聲音回答。
唐嫣然愣了一下。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在她的印象裏,我應該死死抓住她的手,哭著求她不要拋棄我。
可我現在連看她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把他拖回地下室!”唐嫣然像觸電般鬆開手,厭惡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訂婚宴結束前,不準任何人給他送水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