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失蹤半年的閨蜜終於回來了。
我撲上去抱住她,眼淚止不住地掉。
等她收拾妥當,笑著躺到我身邊,興致勃勃的講著外麵的經曆。
看著她熟悉的笑容,正在計劃明天要幹什麼的我忽然心念一動。
“不如我們明天去看看侯遠強吧。”
她眨了眨眼,“侯遠強......好啊,我們三個人也好久沒聚了。”
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侯遠強根本不是人。
是當初我們給撿到的流浪狗取的名字。
1.
我攥著手指,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扯出幾分輕鬆的笑意。
周玥笑著推了我一把,語氣還是她平日裏的爽朗。
“我坐了一天飛機,累死了,先去睡啦,晚安。”
她轉身回了客臥,熟悉的背影像一根細針,狠狠紮在我心上。
三年前周玥生日,我抱著那隻撿到的流浪狗敲開她家的門,她笑倒在沙發上,捏著小狗的臉嘟囔要取個威風的名字,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
“侯遠強!就叫侯遠強!”
後來網上流行閨蜜暗號,她湊過來摟著我的肩,笑嘻嘻地說咱們的暗號就用侯遠強,以後不管誰出了事,隻要提這個名字,都能認出彼此。
那時我們笑作一團,隻覺得這想法幼稚,卻認認真真記在了心裏,那是獨屬於我和周玥的秘密。
可眼前這個頂著周玥臉的女人,對侯遠強一無所知。
她,不是周玥。
玄關處傳來開門聲,是老公秦恒回來了。
他換鞋的動作驟然頓住,看到客臥門口的周玥,臉上有些驚訝。
“周玥?你......你回來了?”
周玥轉過身,翻了個白眼,語氣隨意。
“是啊。”
秦恒走過來,自然地攬住我的腰,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
“我今晚要在書房加班,你先睡。”
他進了書房,周玥也回了客臥,客廳裏隻剩我一個人,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靠在冰冷的牆上,指尖冰涼,腦海裏翻湧著半年前的畫麵。
周玥出國前一周,突然急匆匆地來找我。
她坐在沙發上臉色凝重,手指反複摩挲著杯沿,坐立不安。
我追問再三,她卻隻是欲言又止地看著我,最後突然傾身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頭,聲音悶悶的。
“然然,等過幾天,我有件很重要的事必須告訴你,一定要等我。”
那時我隻當她給我準備了驚喜,還笑著拍她的背,可如今想來,她眼神裏哪裏是緊張,分明是濃得化不開的擔憂和掙紮,她一定是發現了什麼,才會那般欲言又止。
夜色漸深,我躺在床上,身旁的秦恒呼吸均勻,看似早已熟睡,可我卻毫無睡意,睜著眼盯著天花板,腦海裏全是周玥那句“侯遠強......好啊,我們三個人也好久沒聚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旁的秦恒輕輕動了一下。
我下意識閉上眼裝睡,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探頭確認我沒醒後,才輕手輕腳地起身,拉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掀開被子赤著腳跟上去,腳步放得極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書房的門虛掩著,裏麵傳來細碎的說話聲,是秦恒和周玥的,那聲音隔著門板飄出來,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
“她沒發現吧?”
周玥的聲音,沒了白天的爽朗,多了幾分刻意的嬌柔。
“放心,她那性子,粗心得很。”秦恒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肚子裏的孩子還好嗎?”
“挺好的,就是最近總犯困。”
“委屈你了,等過段時間,咱們就......”
後麵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耳邊嗡嗡作響,像有無數隻蜜蜂在飛。
調情的話語,還有那個“孩子”,像兩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扶著牆才勉強沒有摔倒,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幹了。
秦恒出軌了,和這個頂著周玥臉的女人,甚至還有了孩子。
那真正的周玥呢?
她失蹤的半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秦恒很快從書房出來,輕手輕腳地回到床上,翻了個身繼續裝睡。
我背對著他,能感受到他平穩的呼吸,可我的心,卻沉到了穀底。
等確認他徹底睡熟,我手指顫抖著拿出手機,點開了周玥常用的雲盤App。
這是我和她的“樹洞”。
她性子別扭,有些不好意思當麵說的話,都會寫成信或錄視頻放在裏麵,等我自己發現。
雲盤的密碼是我們的生日組合,也是獨屬於我們的秘密。
我盯著屏幕,指尖抖得厲害,一遍遍地輸入密碼,終於,屏幕跳轉到了雲盤首頁。
2.
登錄成功的提示彈出來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膛。
雲盤首頁的置頂位置,赫然有一個以“然然親啟”命名的加密文件夾,創建日期,正是周玥失蹤的前一天。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遲遲不敢點開,怕裏麵的內容,會打碎我最後一絲希望。可我知道,我必須看,這或許是找到周玥的唯一線索。
我咬了咬牙點開文件夾,裏麵隻有一個視頻,封麵是周玥的臉,她素顏,眼下掛著明顯的烏青,臉色憔悴,眼神卻異常堅定。
我攥著手機,躡手躡腳地走到客廳,拿起沙發上的耳機,又快步躲回衛生間反鎖上門。
戴上耳機點開視頻,畫麵有些晃動,像是在車裏拍的,背景裏能聽到輕微的車鳴聲。
周玥對著鏡頭,壓低了聲音,語速很快。
“然然,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你可能很難接受,但請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我懷疑......秦恒出軌了。”
我的心猛地一揪,盯著屏幕裏的周玥,連呼吸都忘了。
“一周前,我在市中心商場門口,無意中看到了秦恒。他說他去外地出差了,可他卻摟著一個女人進了旁邊的酒店。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聲音帶著急切。
“一周前,我在市中心的商場門口,無意中看到了秦恒。他說他去外地出差了,可他卻摟著一個女人進了旁邊的酒店。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沒敢上前。我不敢打草驚蛇,開始暗中留意他的一舉一動。然然,你有沒有發現,他最近半年,總說要去釣魚,頻率高得不正常?”
“可每次回來,收獲都寥寥無幾,可他身上卻總帶著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不是你的,也不是我認識的任何一種。”
視頻裏的周玥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和擔憂。
“他根本不是去釣魚,他是去見那個女人。我還沒抓到他們在一起的確鑿證據,我想直接告訴你,可我怎麼說?”
“我說‘我懷疑你老公出軌,但是我沒有證據’......我怕你不信,更怕打草驚蛇,讓他有所防備。”
“然然,等我,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把證據拍到你麵前,等我回來,一定!”
視頻到這裏突然戛然而止,屏幕黑了下去。
我摘了耳機,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渾身冰涼,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原來周玥當初的欲言又止,是因為發現了秦恒的秘密,她怕我受傷,想找到確鑿證據再告訴我。
可她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那個頂著她臉的女人,一定和秦恒有關,或許,就是秦恒出軌的那個女人。
那真正的周玥,是不是已經遭遇了不測?
就在這時,衛生間的門被不輕不重地敲響了。
秦恒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然然?怎麼這麼久?不舒服嗎?”
3.
那道聲音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開。
我的心臟狂跳,手指慌亂地退出雲盤,清空所有後台,按下衝水鍵。
嘩啦啦的水流聲,掩蓋住了我所有的慌亂。
我靠在門板上,用力揉了揉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擠出一臉困倦的神情,才伸手打開門。
秦恒就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發微亂。
可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廊燈下亮得嚇人,那眼神裏的探究,像一把鉤子,似乎想勾出我心底所有的秘密。
“沒事,”我垂下眼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故意放得沙啞,“可能晚上吃得太雜,有點鬧肚子,蹲了一會兒。”
秦恒眯著眼看了我兩秒,目光在我臉上反複流連,那兩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我攥著手指,掌心全是汗,生怕被他看出一絲端倪。
終於,他抬手攬住我的肩,語氣恢複了熟悉的溫柔和擔憂。
“沒事吧?要不要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了,歇會兒就好。”
我勉強笑了笑,跟著他回了臥室。
躺在床上,我背對著秦恒,感受著他的呼吸落在我後頸,卻隻覺得無比冰冷。
接下來的幾天,周玥依舊拉著我聊她所謂的“泰國經曆”,說的都是網上隨處可見的景點,毫無細節可言。
秦恒依舊溫柔體貼,會給我夾菜,會牽著我的手,可他看周玥的眼神,總會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曖昧。
而我,開始利用一切獨處的時間,在這個家裏搜尋蛛絲馬跡。
我想打開秦恒的手機,可他設置了複雜的密碼,還開了指紋解鎖。
他的電腦加密嚴密,連開機都需要驗證。
我翻遍了他的抽屜、文件櫃,甚至撬開了書房裏鎖著的暗格,裏麵卻隻有些看不懂的公司財務文件,沒有任何有用的線索。
這天,我把秦恒衣櫃裏的衣服一件件翻出來整理,都想好了,要是他問起來,就說換季收納。
知道清空了整個衣櫃時,我猛地愣住了。
秦恒有一套最喜歡的釣魚服,還有一個配套的漁具包,是國外的昂貴品牌,他當初買的時候還跟我炫耀了好久,說這是專業的釣魚裝備。
他每次說去釣魚,必穿這套衣服,必帶這個漁具包。
可現在,衣櫃裏空蕩蕩的,那套衣服和漁具包,不見了。
我把整個衣櫃翻了個底朝天,又找遍了儲藏室、陽台、車庫的角落,都沒有看到它們的影子。秦恒那麼愛惜這套裝備,不可能弄丟。
那是被他藏起來了,還是......在處理某些“東西”的時候,一並處理掉了?
這個發現讓我的心跳瞬間加速,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海裏滋生。
我想到了秦恒一般都是開車去釣魚,而且他還有有使用行車記錄儀的習慣,說是為了防止交通事故,記錄儀會自動保存最近半年的記錄,循環覆蓋。
我找到秦恒車裏的備用鑰匙,快步走到車庫,打開車門點開行車記錄儀,滑動屏幕找到半年前周玥失蹤的時間段。
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我聯係不上周玥,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給秦恒打了無數個電話都接不通,後來他回電說,在郊區釣魚,信號不好。
後一天,我就收到了周玥說出國旅遊的消息。
可記錄儀裏,半年前那一天的記錄,竟是一片空白。
所有日期都連貫,唯獨那一天,什麼都沒有,像是被人刻意刪除了。
他果然有問題!
我關掉行車記錄儀,靠在車座上,手心冰涼。
翠屏湖,秦恒說的那個釣魚點,突然出現在腦海裏。
他以前偶爾會提,說翠屏湖偏僻人少魚多,是個釣魚的好地方,那也是周玥視頻裏提到的,秦恒頻繁前往的“釣魚點”。
我必須去看看。
我拿出手機,給秦恒和周玥各發了一條消息,說公司臨時安排我去鄰市采風拍夕陽素材,可能很晚回來,不用等我吃飯。
確認他們不會起疑,我換上一身不起眼的休閑裝,戴上帽子和口罩,打車前往翠屏湖。
翠屏湖比我想象中更荒涼,四周都是一望無際的田野,湖邊隻有零星幾家農戶,還有一個看起來快要倒閉的小賣部,門口擺著幾瓶落滿灰塵的飲料。
我攥著存著周玥日常照的手機,從湖邊遇到的第一個人開始詢問。
可農戶們都搖著頭,說平時來湖邊的人不多,都是些釣魚的,沒見過照片裏的女孩。
問了一個又一個,都是同樣的答案,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絕望開始蔓延。
直到我走到那家破舊的小賣部門口,老板是個老大爺,正坐在門口的藤椅上,聽著收音機裏的戲曲眯著眼打盹。
我走上前輕聲問道。
“大爺,請問您有沒有見過這個女孩?”
我把手機遞到他麵前,大爺睜開眼湊過來看著照片,眉頭慢慢皺起,似乎在努力回憶。
忽然,他“哦”了一聲,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說。
“這女娃......是不是挺白淨,頭發到肩膀?”
4.
他的話像一道光,刺破了我心底的絕望,我連連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是是是!就是她!大爺,您真的見過她?”
大爺撓了撓頭,慢悠悠地說。
“好像是半年前吧,具體哪天記不清了,這女娃鬼鬼祟祟的,跟在一個男人後麵往湖邊走。我當時還以為是小偷,怕她偷釣魚的人的東西,還出去把她罵了一頓,讓她別跟著人家。”
我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膛,攥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強壓著激動懇求道。
“大爺,您這兒有監控嗎?能不能讓我看看那天的記錄?我找她找了半年了,求求您了!”
或許是我的眼淚和急切打動了他,大爺歎了口氣嘀咕著,說監控記錄存不了多久,不知道還在不在。
他站起身走進小賣部,我跟在身後,眼睛死死盯著櫃台後那台落滿灰塵的老舊電腦,手心全是汗。
大爺坐在電腦前敲了敲鍵盤,電腦嗡嗡作響,過了好一會兒才開機。
他點開監控軟件,幾分鐘後,屏幕上出現了一段模糊的畫麵,像素不高還有些卡頓,但尚能辨認出人影。
監控的時間顯示,正是周玥失蹤那天的下午,和我記憶裏的日期分毫不差。我的呼吸瞬間停滯,死死盯著屏幕。
畫麵中,秦恒那輛熟悉的黑色SUV緩緩駛入鏡頭,停在小賣部門口。
秦恒推開車門下來,穿著那件我再熟悉不過的釣魚服,戴著鴨舌帽,走進小賣部買水和煙。
片刻後他拿著東西出來,走到車邊拉開車門的瞬間,似乎微微側頭,視線精準地瞟向了小賣部側後方那棵大樹的方向。
那是一個隱蔽的角落,正是周玥可能藏身的地方。
然後,他的嘴角似乎極快地動了一下,像是一個冰冷的冷笑,隨後便上車,發動車子朝著湖邊的方向開去。
秦恒早就發現周玥在跟著他了!
秦恒的車開走後不到一分鐘,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大樹後閃了出來,正是周玥!
她穿著一身灰色的運動服,頭發披在肩膀上,神色緊張,眼神緊緊盯著秦恒車子離開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路過小賣部門口時,她被大爺喊住了。
畫麵沒有聲音,可我能清晰地看到周玥急切地對著大爺比劃著手勢,手指指向秦恒離開的方向,臉上寫滿了焦慮和懇求。
大爺點了點頭,周玥立刻道了謝,小跑著追了上去,腳步急促,義無反顧。
屏幕上的畫麵,隨著周玥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恢複了平靜。
我的眼淚終於決堤,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櫃台上。
那是周玥最後出現在鏡頭裏的樣子,她朝著秦恒離開的方向追去,再也沒有回來。
我擦了擦眼淚,哽咽著問大爺。
“大爺,他們往哪條路去了?”
大爺抬手,指了指小賣部後方的一條土路。
“就那條,往裏走就是老湖區,那邊路不好走全是泥,平時沒啥人去,就一些釣魚的會往裏頭鑽鑽,那邊的湖灣深,聽說魚多。”
我對著大爺連聲道謝,轉身就踏上了那條土路。
土路崎嶇不平坑坑窪窪,遠處的湖麵泛著幽光,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讓人不寒而栗。
我遇到幾個在湖邊釣魚的人,拿出周玥的照片詢問,可他們都搖著頭說沒見過。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林間的光線越來越昏暗,溫度也降了下來,冷風刮在臉上,刺骨的涼。
我走了快一個小時,腳下的土路越來越窄,周圍越來越荒涼,連釣魚的人都看不到了。
絕望和恐懼再次攫住了我,我扶著樹幹大口喘著氣,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我心灰意冷地靠在一棵大樹上喘息,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湖邊的一片草叢。
那片草叢長勢旺盛,有半人高,在昏黃的夕陽餘暉下,某個東西在草叢裏極其微弱地反光了一下,一閃而過。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我踉蹌著走過去,撥開茂密的草叢,彎腰撿起了那個東西。
看著手裏沾著泥土的銀手鐲,我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棒,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這分明是我親自去銀飾店打造,送給周玥當二十三歲生日禮物的手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