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周年紀念日當晚。
陳遠破天荒的在市中心一家人均消費極高的高檔法餐廳預訂了位置。
我穿著那件他眼裏洗得發白的舊襯衫,推開餐廳厚重的雕花木門。
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水晶吊燈折射出奢靡的光芒。
陳遠特意包下了半場,此刻正坐在靠窗的最佳位置上,搖晃著高腳杯裏的紅酒。
他穿著那套我免費給他熨燙過無數次的高定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眉眼間全是掩飾不住的誌得意滿。
看到我走近,他連起身拉椅子的基本紳士風度都沒有,隻是揚了揚下巴。
“坐吧。”
我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他手邊的桌麵上。
他故意將手機屏幕朝上放置,屏幕亮度調到了最高。
上麵是一條剛收到不久的銀行短信。
【您的尾號7890賬戶於今日彙入年終獎金1,500,000.00元,當前餘額......】
七位數的數字,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陳遠注意到我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施舍般的冷笑。
他慢條斯理的切開盤子裏的惠靈頓牛排,將一塊帶著血絲的肉送進嘴裏。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現在的身價。”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優雅的擦了擦嘴角。
“沈南星,這十年你跟著我,雖然實行AA製,但也算沾了我的光,見識了不少世麵。”
我看著他那副自命不凡的神態,拿起麵前的白水喝了一口。
“沾光?沾你連一卷衛生紙都要劈成兩半算的窮酸光嗎?”
陳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但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又強行壓下怒火,換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今天是我們十周年紀念日,我不想跟你吵。”
他端起紅酒杯,靠在天鵝絨椅背上,用一種宛如恩賜的語氣開了口。
“這頓飯,不用你A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待我露出感恩戴德的表情。
見我無動於衷,他皺了皺眉,繼續說道。
“另外,我決定了。以後每月我給你三千塊錢零花錢,結束AA製。”
“你就在家安心帶孩子,把家務做好,別再出去丟人現眼接那些破兼職了。”
三千塊。
買斷我作為高級注冊會計師的全部時間,買斷我所有的尊嚴,還要我對他感恩戴德。
這就是他所謂的結束AA製。
“三千塊?”我輕輕咀嚼著這幾個字,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怎麼,嫌少?”陳遠冷哼一聲,眼神裏滿是鄙夷。
“你出去打聽打聽,現在請個全職保姆多少錢?我給你三千,是看在浩浩的麵子上。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將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沈南星,你要認清現實。我現在是年薪數百萬的總經理,而你,隻是個跟社會脫節十年的黃臉婆。”
“我願意養你,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餐廳裏的服務員低著頭站在遠處,不敢靠近這桌氣氛詭異的客人。
小提琴手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琴聲變得斷斷續續。
我沒有如他預期的那般痛哭流涕,也沒有感激涕零的向他道謝。
我隻是靜靜的看著他,看著這張我曾經以為可以托付終生的臉。
十年的光陰,將他心底最醜陋的自私和貪婪放大到了極致。
我緩緩伸出手,端起麵前那杯醒好的紅酒。
猩紅的液體在玻璃杯壁上掛出粘稠的痕跡。
“陳遠,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手眼通天,可以隨意施舍別人了?”
我迎著他傲慢的目光,淡定的喝下一口紅酒。
“你以為每個月給三千塊錢零花錢,就是結束AA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