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睡得不沉,想著起早點去割豬草。
直到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地麵輕微晃了一下。
我心裏猛地一驚,立馬起身坐起來。
桌上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牆角立著的鋤頭“咣當”倒下,隨即就是猛烈的地動山搖。
是地震!
怎麼會突然地震了!
我立馬起身往屋外跑,地搖的人站都站不穩,到處裂開一個大口子又合上。
像是一張吃人的嘴。
山上掉下黑壓壓的一片往山下滾、砸。
“轟——”
一聲巨響,我一轉身的功夫,我原本的房子就被山體滑坡給埋了。
幾乎是同時,村子裏驚恐的叫聲響了起來。
“後山滑坡了,快跑啊!”
“救命,有人被埋了!”
“塌了,後山的房子全塌了!老天爺啊——”
我心亂如麻。
猛地想起,季沉敘!
這幾天,因為要趕一段難啃的岩石路基進度,他帶著幾個工程師和部分工人,就住在後山半腰那個臨時搭的工棚裏。
來不及猶豫,我拔腿就朝後山跑去。
“季沉敘呢?”
“你們見過季沉敘嗎?他他逃出來了嗎?”
“他被埋在哪裏了?”
我驚慌失措地朝著每個逃出來的工人問。
隻有一個額角流著血的工程師,像是被嚇懵了,伸手指了個方向。
“那兒,最裏麵那間房子。”
“他被埋了。”
“你快走吧,山體還在滾碎石,要是有餘震,你也會被活埋的。”
我沒聽他的。
隻是一味地朝前麵跑。扯開嗓子嘶吼著:
“季沉敘!”
“季沉敘,你在哪裏?”
“小豬,我的小豬......”
......
不知道喊了多久,我聽見一個微弱的聲音。
從不遠處倒塌的廢墟地下應我:
“隻隻......”
我連滾帶爬地過去,趴在廢墟上細細聽著。
季沉敘氣若遊絲道:
“快跑!”
“隻隻,山體還會再次滑坡。隻隻快跑!”
最後幾個字,季沉敘幾乎是用盡全力吼出來的。
我聽不進去。
隻是瘋狂地用手扒開上麵壓著的東西。
“我救你出來,很快。”
“我把你挖出來,我們一起跑!”
季沉敘帶著哭腔:
“我跑不了了,有東西壓傷了我的腿。”
“隻隻,會有餘震的。”
“快跑!”
我倔強地不聽他的話。
我好像魔怔了,滿手是血地在廢墟裏扒著人。
就好像當初在隨時可能會爆炸的車裏把季沉敘救出來。
我聽見自己哀求的聲音:
“小豬,別死!”
“我求求你別死!”
“我會救你的,小豬!”
我還聽見了季沉敘的哭聲,他亂七八糟地說著話:
“對不起,隻隻。”
“上輩子,我應該先救你的。對不起,是我害死了你。”
“你走吧,這輩子我不能再害你了。你快走吧!會有餘震的,我們都會死!”
我聽著,覺得腦子很亂。
我隻記得我上輩子是被季沉敘殺的。
可具體怎麼殺的,我卻一點印象沒有了。
身邊的碎石越滾越頻繁,的確有再次滑坡的跡象。
我搬開厚重的鋼板,終於看見了季沉敘。雙手的血滴在他臉上,好在工棚簡陋,移開上麵的碎石塊,就看見了人。
季沉敘半個身子被埋著,臉上、身上全是灰土和幹涸的血跡。
“小豬,你別怕。”
“右腿是個大的鋼材板,我搬不開來,但能挪動。我喊一二三,我給你騰出點縫隙,你拚命拔出來!”
說完,我抓著鋼材板喊道:
“一二三,拔!”
“拔!”
季沉敘的腿被砸傷流血了,用力拔的過程中艱難地痛呼著。
終於掙脫了鋼板。
撐著雙手想爬出來,
我立馬伸手抓住他,手上的血粘稠滑膩,我胡亂地在身上擦了兩把。繼續拽著他。
季沉敘踉蹌著爬了出來。
我甚至都來不及喘息,將他的手架在我的肩膀。
“快走,山體隨時都有可能滑坡。”
“要是掉落碎石......”
我話還沒說。
隻側頭看見一顆巨大的鬆樹從山上滾落,直朝我們現在站立的地方砸來。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將季沉敘用力推了出去。
枝幹捅穿肉體的瞬間。
我想起了一切。
耳邊,季沉敘驚恐的聲音撕心裂肺:
“隻隻——”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