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沐司磊心臟病發沒錢治病的時候,我選擇了離開他。
我嫌他又窮又病。
所有人都在笑他看錯了人。
多年後,他身體痊愈,名利雙收。
我帶著孩子回頭苦苦求他。
他罵我下賤,罵我無恥,讓我帶著野種永遠消失。
我馬上就會如他所願永遠消失了。
我得了癌症,時日無多。
時隔五年,遇見沐司磊的時候,他帶著未婚妻正在酒店包廂用餐。
今天是他們的訂婚宴,辦得非常低調。
包廂內隻有他們雙方父母,看起來對這門婚事非常滿意。
而我是送菜的服務生。
這是我第一次服務包廂客戶,心裏忐忑又緊張。
我帶著隔熱手套捧著滾燙的熱湯,小心翼翼端菜上桌。
“請慢用。”
全程安靜,禮貌,專業。
“又是你。”
在我笑吟吟抬頭的瞬間,視線對上那雙熟悉的眸子。
手中的湯差點灑了出去。
我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世界這麼小,又這麼巧合。
在我費盡心思想要見沐司磊的時候,他送上門來。
他八成覺得我是蓄謀已久,看著我的眼神都帶著厭煩,
沐司磊褪去了青澀少年模樣,西裝革履整個人穩重又清冷。
他身邊坐著的女孩蹙了蹙眉,依舊保持著禮貌地微笑搭上他的肩膀:“你們認識?”
沐司磊扭頭寵溺地跟她解釋:“以前家裏保姆的女兒,聽說出國讀書了,沒想到混成這樣。”
說罷,他不忘給陳佳佳添了一筷子菜。
一舉一動盡顯恩愛。
我慘白著臉頭垂得很低,求他的話到嘴邊反而說不出口了。
他緊接著淡淡掃視了一眼,嗤笑道:“李簡瑤,你說有事求我不會是想在酒店升個經理當當吧?”
這是個好機會,卻不是個好時機。
我並不想破壞他的訂婚宴。
我努力撐著身子,聲音很低。
“之後再談可以嗎。”
沐司磊的身子肉眼可見地僵直了一瞬,似乎有所鬆動。
沐媽媽卻突然怒不可遏地拍著桌子:“狐狸精,別又想勾搭我兒子!給我滾出去!”
一根筷子衝著我飛了過來,純銀製的筷子有些重量,砸在我的眼角瞬間出了血。
由此可見,是用足了力氣要逼我閉嘴。
五年不見,她還是一副德行,強勢又霸道。
陳佳佳扯著沐司磊的袖子,“司磊,你快看看她怎麼樣了。”
沐司磊不顧眾人將我拉了出去,他站定過後才質問我:“李簡瑤,你到底想幹什麼?”
“弄得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又想博取我的同情是嗎!”
他叫著我的名字,跟五年前一樣,咬牙切齒。
隻不過那個時候,他是在求我。
五年前,我那麼決絕地拋棄他,甚至不惜差點害死他。
他當然不信,我會生下他的孩子。
一想起當初那些痛苦的曾經,都讓我在無數著深夜輾轉難眠。
我希望他恨我。
我希望他過得好。
可,他現在名利雙收,身體健康,就要結婚了。
我又再一次回頭破壞了他即將到來的幸福。
我真是一個壞女人。
可,我沒有辦法。
2
其實這次見麵之前,我聯係過他。
時隔五年,我主動聯係沐司磊的時候,心跳止不住加快。
我躲在衛生間內,抖著手,緊張又忐忑在手機屏幕上輸入那一串熟悉的號碼。
輸入,刪除,輸入,刪除,一遍又一遍。
我鼓起勇氣撥通電話,一聲一聲,竟然打通了。
“哪位?”
聽筒內他的嗓音沙啞帶著不滿,似乎是從睡夢中被吵醒。
我眼睛一酸,有些委屈。
上一次聽見他的聲音,還是從財經電視裏。
我的少年,已經成長為獨當一麵的男人了。
我又喜,又悲。
我連忙擦了擦嘴角的血,張了幾次嘴,甚至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都說不出話。
對麵傳來靚麗的女聲撒嬌嫌吵。
沐司磊聲線微微變冷,“不說話掛了。”
“沐司磊,是我。”
“我,我有事想求你。”
對麵很久很久的沉默後,掛斷了。
我以為。
我起碼還有一次開口的機會。
我又開始趴在馬桶上劇烈嘔吐。
胃裏翻江倒海,我吐出了膽汁,吐得腳軟。
最後吐了一地血。
我看著廁所滿地狼藉,蹲坐在角落裏捂著嘴痛哭。
小果還在睡覺,我不能把他吵醒,他明天還要上學。
可我好疼啊,渾身都在疼。
骨頭的每一個縫隙瘋狂叫囂,好疼。
我得了癌症,時間不多了。
這個時候,我能想到求助的人,隻有五年前我狠狠拋棄的男人,我孩子的親生父親。
那天早上送小果上幼兒園的時候,我突發暈厥。
李小果又遲到了,嘴裏塞著鼓鼓囊囊的吐司麵包。
眼睛還一直盯著財經頻道。
電視裏沐司磊正在為第二家上市公司做準備,同時也宣布他即將舉行婚禮的好消息。
小果滿臉崇拜地看著他,小聲說:“媽媽,我長大要像他一樣厲害。”
我手中拎著的書包掉在了地上,帶著苦澀的笑。
“小果,一定會{像爸爸}一樣厲害的。”
我放輕了爸爸二字,希望小果就這樣永遠快樂地長大。
畢竟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電視屏幕上那張熟悉的臉,那個熟悉的人。
現在跟我們的生活毫無瓜葛。
他幸福,我們也過得很好這就夠了。
可惜了。
或許冥冥中,早就注定好了一切。
我從醫院醒來的時候,小果守在我身邊。
他的小臉因害怕變得慘白,小小的身子依偎在我身邊。
醫生私下裏告訴我,現在我的情況不怎麼好。
具體怎麼不好,他無意瞥見我身邊的孩子,同情地問孩子爸爸呢。
這樣的事情需要跟家屬商量。
這句話一出,我似乎能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嚴重到了什麼樣的地步。
這段時間,我身上總是莫名其妙地疼痛。
半夜會劇烈嘔吐,一次次心悸讓我從夢中驚醒。
短短幾天,我瘦了四五斤。
見我不回答,醫生臉上閃過愧疚尷尬的神色。
“如果不積極治療,你隻剩三個月。”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抖,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我......我知道了。”
怎麼辦呢 ,我的孩子快要沒有媽媽了。
3
沐司磊站在我麵前,很期待我要求他什麼。
眼角的血模糊了我的眼睛,混著眼淚。
我祈求道:“沐司磊,我跟你有一個孩子,你能不能把他帶回沐家。”
我掏出手機屏保上小果的照片遞給沐司磊。
“他叫小果,跟你很像。”
沐司磊的身子肉眼可見的僵了僵。
“所以呢?”
他沒有接過手機,而是一直盯著我的眼睛,努力分辨我說的話是真是假。
他曾經說過我這雙眼睛太過天真,騙人的時候都在發光。
以至於後來我撒了一個天大的謊。
他都分不清,他也不願信。
正如現在一樣,即使我說的是真話,他也不信我了。
我垂下眸,收回懸在空中的手。
“可以做親子鑒定。”
沐司磊一口拒絕,嘴角勾勒起一抹笑意,卻說著最惡毒的話:“你生出來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我喉頭一股腥甜,一巴掌蓋在他的臉上。
“我隨便你怎麼說我,但是小果,小果是個好孩子!”
我的小果,明明那麼崇拜他的爸爸,沐司磊不能那麼說他!
他是最乖最懂事的孩子。
是我這幾年唯一的溫暖慰藉。
是這世上最純真的美好。
我強撐著剛站穩身子,幾乎是同時,一個犀利的巴掌就落在了我臉上。
沐媽媽指著我狠狠地罵:“你陰魂不散帶個野種就想攀我家的富貴,你做夢!”
“做!必須做親子鑒定,我們要跟你徹底斷絕關係,看你還能耍什麼花樣!”
我承受不住這巴掌,頭暈目眩倒在地上。
得到滿意的回答,我抬起頭扯了嘴角笑笑。
“沐司磊,希望你能做個好爸爸。”
他眼神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想扶我的手又收回。
他僵硬地別過臉,不忍看我此刻狼狽的模樣。
“李簡瑤,滾吧。”
我忘了最後我是怎麼出的包廂,幾乎是倉皇而逃。
跑到安全通道的時候,我才敢大口大口呼吸,頭暈,想吐,胃裏一陣翻湧。
我蹲在角落幹嘔,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開始回憶起,五年前自己所做的一切。
換到如今,都是報應吧。
4
五年前。
沐司磊帶著我私奔了。
我跟他在一起的事情,遭到了沐家強烈的反對。
因為我隻是沐家保姆的女兒。
他拋棄了沐家的一切權勢,向家族宣告,沐司磊非我李簡瑤不可。
沒過多久,我告訴他,我玩膩了這種過家家的遊戲。
之後,我從家裏搬走了。
沐司磊那天挽留我的神情,我現在依舊記得清晰。
他不停捂著心臟,難以接受我不愛他的事實。
一個勁傻傻追問我:“為什麼?”
我依偎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裏,冷冷地拍開沐司磊的手。
“你離了沐家是個什麼東西?”
“照照鏡子看看你這副樣子,一副馬上就要掛了的死人臉,死在這裏我會害怕的,當然要搬走。”
沐司磊呆愣在原地,呼吸困難。
他張了張嘴,眼角垂淚。
我告訴他,一開始接近他就是為了沐家的錢。
我壓根不稀罕,他為我放棄的一切。
我嫌棄他得心臟病,拖著病人過日子就是熬死自己。
我字字珠璣,狠狠紮進他的心裏。
直到最後,他心臟病發拉著我的褲腳。
“李簡瑤,求你別走好嗎?”
“我心臟病犯了,救救我好嗎?”
我將那瓶藥踢到他身邊,玩味地盯著他痛苦慘白的臉。
“別死在這裏,晦氣。”
我眼睜睜的看著沐司磊眼裏的光黯淡了。
最後聽見他說:“李簡瑤,我死了也會纏著你,恨你,讓你不得安生!”
我閉了閉眼,從回憶中抽離。
滿手的血,滿臉的血。
我又哭又笑,當初的沐司磊也是這樣痛吧。
5
下班回家後,接小果放學的路上。
盡管我戴著口罩,戴著帽子,還是被他發現了我臉上的傷。
“媽媽,誰欺負你了!我給你報仇去。”
小果粉粉的小臉氣鼓鼓的,雙手叉腰氣勢十足。
他眸子裏閃著一點點淚光,倔強地背對著我抹了把眼淚。
我心疼地將他摟進懷裏哄道:“小果太厲害了,現在懂得保護媽媽了。”
“那小果答應我,以後也要保護自己好不好。”
他驕傲地仰著下巴,繪聲繪色地跟我講他在幼兒園裏可以一挑三。
我驚訝地扭頭看他,臉上假裝帶著嚴肅。
“你在學校打架了?”
小果下意識辯解道:“誰讓他們說我沒爸爸,是個野種!”
他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站直了身子,捂住眼睛。
“我有媽媽就夠了。”
我內心的愧疚如潮水瞬間傾瀉而出,他是小,可他什麼都懂。
懂事得讓人心疼。
是我的自私,才讓小果承受了這一切。
當初發現懷了他的時候,我執意想要留下。
那個時候,媽媽剛剛去世。
我一個人守著靈堂,守著媽媽的遺像。
她臨死前,拉著我的手悲切地勸阻。
“沒有媽媽的孩子最可憐了,我的瑤瑤該怎麼辦啊。”
“你離開他吧,沐家不會放過你的,媽媽希望你平安,幸福,就當媽媽臨死前的心願好不好?”
“瑤瑤,我的女兒,以後辛苦你了。”
我跪在床前,指甲深刻進了肉裏。
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冷到了骨子裏。
媽媽閉上了眼睛,不管我再怎麼哭喊,再怎麼晃動她的身體。
她再也不會回應我了。
我就那樣想啊,想啊。
一夜又一夜,終於暈倒了。
那一天,我得知自己懷孕了。
我像個瘋子似的,捶打著肚子裏未曾成型的胎兒。
那一夜,我做夢。
夢到一個孩子坐在雪地裏堆雪人,他笑眯眯地衝我跑來。
“你沒有親人了,孤單嗎?”
“我陪你好不好。”
我窩在他懷裏,好暖好暖。
我知道,這是媽媽舍不得我受苦,送給我的禮物。
6
親子鑒定當天,工作人員隻瞧了一眼便打趣:“你們父子倆長的一個模子,還要浪費錢做這?”
沐司磊漫不經心快走在前麵,隻回頭看了一眼便愣了。
我牽著孩子跟在他身後,能察覺到沐司磊的腳步變慢了。
與我們並肩同行的時候,他忍不住偷看了小果好幾眼。
小果忐忑地坐在我身邊,小聲跟我咬耳朵:“媽媽,我在電視裏見過他,他就是我爸爸嗎?”
小孩的刻意放低音量還是吸引了沐司磊的注意。
他理了理手腕的表跟脖子前的領帶,帶著些拘謹:“一會不就知道了。”
他看向小果的眼神裏帶著期待。
我想,沐司磊會是個好爸爸嗎?
他以前照顧我時,總是無微不至,細心體貼。
我覺得沐司磊那樣的性子,誰都會喜歡他的。
時過境遷,眼前人已經不是五年前的沐司磊了。
他拿到報告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克製著欣喜。
下一秒,他將報告甩在了我臉上。
“李簡瑤,我真是見鬼了,竟然還會信你!”
我身形不穩,從地上撿起那張紙。
我快速找到他們的名字,白紙黑字赫然寫道:沐司磊跟李小果沒有親子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