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及笄那日,也是我的訂婚宴,一個姑娘打上門來
揚言她才是表哥的未婚妻子,我這個破落戶就別想著攀高枝了
我被最親密的人一朝踩進塵埃,
祖母也被氣死,臨終前卻將家業交給負心的表哥
姨母勸我認命,哪怕我才是她的親生女兒,表哥不過是鳩占鵲巢
我不服!
後來我隨長公主身居高位
表哥跪求我給他一個身份
“囚犯這個身份,如何?”
及笄那日,祖母拿出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鄭重地掛在我的腰間。
“及笄後,就是大姑娘,該嫁人了。”
我嬌羞地低下了頭,又是高興又是期待。
我輕柔地撫摸著玉佩,這是我和表哥聞睿的定親信物。
距離及笄的良時越來越近,被邀請為主賓的姨母卻遲遲未來。
祖母無聲地歎了口氣。
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還好,沒耽誤良時。”
聞睿朝祖母施禮道歉,說姨母臨時身體抱恙來不了,另請他人來當主賓。
我隱隱有些失落,這一年我已經越來越少見著姨母了。
他遞給我一個精致的盒子。
“打開看看是否喜歡?”
我滿心歡喜打開一看,裏麵躺著一隻白玉簪。
樣式是我喜歡的牡丹花,白玉剔透,隱約有光波流轉,品相頗為貴重。
我的心“砰砰”直跳,臉漸漸燙起來。
悄悄打量身邊的聞睿。
不知湊巧還是故意,他穿著和我衣衫一樣顏色的雪青色長袍,襯得他身如青鬆,俊朗非凡。
他送我及笄的玉簪,是不是我們的婚期就要定了?
身邊觀禮的人紛紛打趣。
“齊姑娘好福氣,這及笄的玉簪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送的。”
“齊姑娘,是不是好事將近。”
......
祖母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我害羞地低垂著頭。
他從容淡定,“隻是哥哥送給妹妹的及笄禮而已!”
我輕輕摸著腰間的玉佩,正想上前問個明白。
院落的門突然被踢開了。
一個身著大紅騎裝,身材高挑又玲瓏有致的女人直愣愣闖了進來。
她大步而來,二話不說直接將鞭子狠狠地甩在我身上。
衣服瞬間裂出一個口子,肩膀上火辣辣的疼。
變故突生,所有人都嚇傻了。
祖母率先回過神,上前將我護在身後。
“哪來的瘋丫頭,在此撒野?”
那女子非但無半絲抱歉,還斜著眼上下打量著我,那目光鄙夷惡毒。
“瘋丫頭?你這個老不死的竟然叫我瘋丫頭,看我不抽爛你這張嘴。”
我顧不上衣服裂開的羞憤,連忙拉開祖母。
“我不知何處得罪過姑娘,讓你上門喊打喊殺。如果沒有正當理由,我現在就去報官。”
“吆,現在的狐狸精都這麼硬氣?今日本是我和聞睿交換庚帖的日子,他卻被你勾來這裏,你說有沒有得罪我?”
聞言如同五雷轟頂,我呆呆地望向聞睿。
他心虛地躲開我的眼神,上前拉那女子。
“範彤,鬧夠了嗎?齊若是我妹妹,你怎麼一上來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
他沒有否認範彤的說法,他們都到了換庚帖的地步了,而我還傻傻地被蒙在鼓裏,什麼都不知道。
從小到大周圍人都告訴我他是我未來的夫,如今他卻和別人定親,我又算什麼?
範彤好似還沒發泄夠,她冷笑著。
“什麼妹妹啊?還送及笄玉簪子。我要是不來,是不是後院就要多一個妹妹了?”
周圍的人都異樣地看著我,仿佛我真是不要臉勾人的賤貨。
我搖搖欲墜、緊咬雙唇,堅持著我最後的倔強。
扯下腰間的玉佩,舉到聞睿麵前。
“她是你未婚妻,那這玉佩算什麼?我又算什麼?”
聞睿漫不經心拿過那枚玉佩,看都不看隨手仍在了地上,玉佩瞬間四分五裂,如同我稀碎的心。
“隻是聞家不要的玩意罷了,也值得你拿出來顯擺。紅袖樓但凡我光顧的姑娘,人手一個。”
原來在他眼中,我和低賤的歌姬一般無二,隻是他無聊時的一個玩意。
我失魂落魄,心中又酸又痛,盼了這麼久的及笄,隻是我的一廂情願。
範彤譏諷地看著我。
“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尚書府是你能高攀的嗎?”
“聞公子,隨老身來一下。”
祖母拽著聞睿進屋。
他們不知說了什麼,隱隱約約有爭吵聲傳來。
隨後聽到聞睿的驚呼,我衝進去看到祖母倒在地上。
“祖母!”
祖母牙齒咯咯作響,渾濁的眼神看著我有抱歉、有無奈、有憤怒。
聞睿呆呆站在旁邊,對外麵的事充耳未聞。
我上前推搡他,“滾!”
“你說什麼,有種再說一遍?”
聞睿回過神冷下臉。
“我說讓你滾!”
我緊緊握著祖母的手,心痛得無以複加。
“行,齊若,這是你說的,你最好別再來求我!”
說完他拉著範彤轉身就走。
2
我的及笄成了京都的笑話。
但我已無暇顧及,因為祖母被氣得臥病在床,命懸一線。
自我父母走後,祖母就疾病纏身,這麼多年都是靠藥物勉力維持。
而藥物中的一味藥卻是花錢也買不來的朝廷貢品,以往都是聞睿給送來,如今......
“若若,不要再去求他們,我就是死也不讓他們再糟蹋你!”
祖母氣若遊絲,卻還是拉著我的手一字一頓囑咐。
我知她不忍我被別人看低,但我們相依為命這麼多年,我亦不忍她受苦。
我跑遍了京都的大小藥鋪和藥材行,仍舊一無所獲。
夜晚,我守著昏迷的祖母,她如同夢囈般說著胡話。
“若若,祖母對不起你!”
“早知如此,當年我不應該鬼迷心竅答應他們。”
她的眼角不知不覺落下兩滴渾濁的淚。
“睿哥啊,以後齊家的振興就靠你了!”
齊家的振興跟聞睿有什麼關係?
難道......
還不等我多想,祖母突然呼吸急促起來。
顧不上天未亮,就跑出去找尋藥材。
好不容易在遠郊的商行找到一些藥沫,回城的路上卻碰到暴風雨。
受驚的馬將我甩下了馬背,掉落在泥沼中。
胸口貼身放著的藥包散落出來,瞬間被雨水衝刷殆盡。
“不、不......”
我不顧臉上淌著的雨水,抓握著身前的泥水,試圖挽救祖母的救命藥。
奈何、奈何。
“不行,祖母等不及了,我要回去求姨母、求聞睿。”
我掙紮站起身,才發覺我的小紅馬被大樹壓在了下麵。
它腹部被大樹和身下的石頭砸出一個大大的傷口,喘著粗氣,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我,仿佛在告別。
我顫著手試圖想捂住那個傷口,汩汩流出的鮮血瞬間染紅了我的手。
“怎麼辦,怎麼辦?”
我茫然無助地喃喃。
這個小紅馬是聞睿送我的生辰禮。
那時京都閨秀流行打馬球,每每宴會,他們總是在背後偷笑我鄉下土包子,沒有自己的馬。
聞睿不知從何處得知,在我十二歲生辰那天,他送來了一匹小紅馬。
“這馬是你的啦。從今往後,誰要是嘲笑你,你就嘲笑回去,誰要是欺負你,你就大膽還回去。我總是會在背後支持你的。”
可如今,真正欺負我、無視我的,卻是他啊。
我隻是他不要的玩意罷了。
淚水混著雨水,我抱著小紅馬嚎啕大哭。
突然頭上的雨停了,我回頭,看到一個清俊的少年郎撐著一把傘.
“姑娘,可要幫忙?”
我看看他,又看看躺在地上眼睛已經沒有神采的小紅馬。
他歎息一聲,“活不了了,長痛不如短痛,不如給它一個痛快。”
我眷戀地撫摸著小紅馬的頭,它輕微地蹭了蹭,似是告別。
是啊,小紅馬的命、聞睿的情,都是我無論如何無法挽留的,不如就此告別。
那少年手腳很快,我還未看清,小紅馬就閉上了眼,再無痛苦。
“姑娘去何處?”
對,祖母還等著我呢。
我掙紮起身,行禮後往前快步走去,剛走兩步又滑倒在地。
“看姑娘匆匆,在下可送姑娘一程。”他唇紅齒白,秀氣中透著矜貴,此時望著我,眼波流轉處有隱隱約約的憐憫。
“至於這馬,我會派人幫忙好生處理。”
我感激地對他謝了又謝,乘著他的馬車順利進了城門。
藥沒找著,又失去了小紅馬,我沮喪地朝家走去。
門口,聞睿的小廝迎上來,“表姑娘,我家少爺說了,如果想要你祖母的藥,現在就跟我去尚書府。”
3
我本能地想開口拒絕,但實在沒有拒絕的資本和勇氣。
小廝不等我回屋換件衣服,連拖帶拽將我帶到聞府。
此時的聞府門口,寶馬香車、熱鬧非凡。
範彤一身紅衣飄飄,畫著精致的妝容,額間牡丹花鈿襯得她高貴雍容,身邊的聞睿身著朱紅色長衫,兩人一起迎賓,儼然當家主人的模樣。
我低下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泥濘褶皺的衣衫,鞋上全是泥巴。
我默默咬了咬牙,拽了拽拳頭,跟隨小廝從下人出入的小門走了進去。
路過花廳,看到一圈的姚黃魏紫、十八學士等各色牡丹爭奇鬥豔,煞是好看。
我拚命忍住即將掉落的淚,這些牡丹都是我的,嫁妝。
早年阿娘很喜歡牡丹,父親為了討阿娘歡心四處搜羅又精心培育,最終得了這十幾盆牡丹精品。
“等我們的若若長大出嫁時,阿娘就將這些牡丹都給你當嫁妝如何。”
阿娘的打趣言猶在耳,如今卻已物是人非。
父母去世後,我和祖母搬來京都投奔姨母,姨母以辦花宴為由,從我這借走所有牡丹,卻再未提歸還的事。
那時我想,遲早要嫁入聞家,也未多計較。
如今......
“哪來的乞丐,亂棍打出去。”
怔愣間不小心撞上了對麵的來人,我抬頭望去,是姨母身邊的嬤嬤。
她見是我,撇了撇嘴,不屑道:“表姑娘來打秋風了,也不看看時機。”
隨後又訓斥那小廝,“什麼香的臭的都能往府裏帶,小心你的狗命!”
我難堪地低下頭,他們原來不這樣的。
剛來京都時,我帶著齊家豐厚的家產,那時姨父還是小小的戶部主事,聞家還沒那麼顯貴。
每次登門,姨母都親迎。
如今他們隻是覺得吸幹了我的血,覺得已無任何利用價值,還會阻撓表哥的前程,故意而為之罷了。
4
外麵宴席開始了,絲竹聲樂、觥籌交錯,好不歡樂。
中午到現在沒進食的我,餓得發暈,默默地蜷縮著。
從前來聞府不是這樣的,每次聞睿哥哥都會捧著好吃的點心招待我,從不忍心讓我多等。
如今卻冷落我至斯。
酒至半酣,聞睿令小廝將我帶至宴會。
“吆,睿哥哥,這是哪來的叫花子?”範彤率先發難。
眾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我身上,我難堪地將沾滿泥巴的腳往裙底遮了遮。
“這不是妄想攀附尚書府的窮酸丫頭嗎?”
“真是不自量力,今天這宴會,怎麼會請這種人,晦氣。”
眾人毫不遮掩的鄙夷、嘲諷之語迎麵砸來。
我朝聞睿靠了靠,忍著難堪。
“表哥,祖母病危,麻煩您幫忙找一些藥。”
他斜著眼睨著我,嘴角泛起一抹嘲諷。
“你不是很硬氣讓我滾嗎?怎麼如今又來求我了?”
“表哥,祖母快不行了,我求求你大人有大量,幫忙整一點藥就行,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打擾你了。”
我屈辱地跪地求他。
他蹲下身抬起我的下巴。
“求我原諒啊?這樣,要不你先示範一下怎麼滾,我再考慮要不要原諒你。”
我“騰”地站起身,這是一點沒把我當人看,連親戚情麵都不看。
但一想到家中病危的祖母,我又回轉身蹲在地上,蜷縮著,滾了兩圈。
我閉著眼,將眼淚憋回去,不能哭不能哭,哭了隻是徒增笑柄罷了。
周圍男賓唏噓聲陣陣,女眷紛紛掩唇輕笑。
我站起身顧不上周圍人的鄙夷,拽著聞睿的手哀求。
“表哥,我已經滾完了,能否將藥給我?祖母等著救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