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上班了,我那條微信她半個字沒回,倒是中午又發來一條新的。
我以為是轉賬,點開一看,是她甩來一張醫藥費單子的截圖,底下跟著一行字:“這三千零八十咱倆一人一半,你轉我一千五百四。”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沒回過神,明明是我墊的錢,怎麼倒成了我該給她一半。
我打字問她:“你是被狗咬的,又不是被我咬的,憑什麼我出一半。”
她秒回:“那狗你怎麼不攔著,要不是你在旁邊催我走,我至於被咬嗎?要不是因為你,我會受傷嗎?我沒有和你要精神損失費就已經不錯了。”
我手指懸在屏幕上,氣得沒話說,下午還要開會、趕方案,那條微信我也就沒再理。
下班回到出租屋,門一推開,屋裏亮得晃眼。
客廳當中支著一盞環形補光燈,白晃晃地打著,趙琪琪坐在燈後頭,對著架起來的手機。
腿上那塊紗布換了新的,纏得比昨天還厚實,她特意把褲腿挽起來露在外麵。手機屏幕上一長條彈幕往上滾,在線人數那串數字我掃了一眼,差不多在四萬多。
她正在表演,眼淚說來就來,一邊抹一邊抽噎,聲音又軟又委屈。
“家人們你們是沒看見,我當時血流了一地……”她說著把腿往鏡頭前湊:“醫生說傷了筋,這條腿以後留疤是肯定的,搞不好還得落下毛病。”
“我年紀輕輕的,以後可怎麼辦啊。”
我站在門口沒動,她從鏡頭餘光裏瞥見我了,眼淚一下湧得更凶,手指頭直接戳向我這邊。
“來了來了,就是她,家人們看清楚,就是我這個室友。”
她聲音陡地拔高:“昨天就是她,一把把我推到那條瘋狗跟前去擋的,我躲都沒處躲。”
彈幕轟一下炸了,刷屏的臟字往上翻。
我腦子嗡的一聲。
推她?
我啥時候推的?
我連她碰都沒碰過。
還是我把她送進的急診,刷的還是我的卡。
她還沒完,越哭越來勁,索性抬手把臉上的妝蹭花了給鏡頭看。
“她推完我還不算……”她哽咽著,一字一句往外拋:“我卡裏就那麼點錢,全被她轉走了,說是墊醫藥費,家人們,我現在連明天吃飯的錢都沒有了,我是真的走投無路才開這個播……”
“要不然的話,我,我也不至於這麼做。”
轉走她的錢?
啥時候的事?
明明是我自己掏的三千零八十,到這會兒一分沒還我。
滿屏的“惡毒女”、“黑心室友”刷得我眼睛發花。
竟然還有人在打賞,禮物特效一個接一個炸在屏幕上,她一邊哭一邊瞄著那些數字,抹眼淚的手都沒擋住嘴角的笑。
我往前走了一步,剛準備開口說話。
她猛地把手機一轉,鏡頭直直對準了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