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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沈令儀是真的等了。

她不像別的貴女,被退了親便羞憤欲絕,從此閉門不出。

她依舊出席各家的宴席,依舊笑盈盈地與人應酬,仿佛那件事從未發生過。

隻有她自己知道,每次宴席上看到裴衍之,她的心就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樣,疼得喘不過氣。

裴衍之對她,永遠是那副淡淡的樣子。

不冷不熱,不遠不近。

遇見了,會禮貌地點頭,叫一聲“沈姑娘”。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的目光從來不在她身上多停留一刻。

可他看林婉清的時候不一樣。

沈令儀親眼見過。

那是去年上元節的燈會,她本不想去,可聽說裴衍之也會去,她還是去了。

她站在人群裏,遠遠地看著他。

他站在一盞兔子燈前,身旁就是林婉清。

林婉清說了句什麼,他便笑了。

那個笑,沈令儀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

不是禮貌的、敷衍的笑,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笑。

眉眼都柔和了,像冰雪初融,像春風過麵。

沈令儀站在人群裏,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她身邊的丫鬟翠竹心疼得直掉眼淚:“小姐,咱們別看了,回去吧。”

沈令儀搖搖頭,又看了一會兒,才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她聽見身後有人議論:“裴探花和林姑娘真是般配啊,聽說裴家已經在議親了……”

“可不是嘛,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沈令儀加快了腳步,走進了一條無人的小巷。

然後她蹲下來,終於哭了。

哭得無聲無息,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翠竹抱著她,也跟著哭:“小姐,你何苦呢……天下好男兒那麼多,為何非要……”

“你不懂。”沈令儀啞著嗓子說,“我從小就喜歡他,你讓我怎麼不喜歡?”

是啊,她從小就喜歡他。

從七歲那年的海棠樹下開始,她的心裏就隻裝得下一個人。

十年了,她試過放下,試過不去想,可做不到。

每次見到他,心就不受控製地跳。

每次聽到他的名字,耳朵就不自覺地豎起來。

每次有人提起他和林婉清,她就覺得胸口像被捅了一刀。

她知道自己傻,可傻又怎樣呢?

喜歡一個人,又不是她能控製的。

建元十三年的秋天,裴衍之終於和林婉清定了親。

消息傳遍京城的那天,沈令儀正在鋪子裏查賬。

掌櫃的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東家,裴探花定親的事……您聽說了吧?”

沈令儀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撥算盤,聲音平靜得不像話:“聽說了,恭喜裴公子。”

掌櫃的不敢再說什麼,退了出去。

沈令儀一個人坐在賬房裏,撥了半天的算盤,一個數都沒對上。

她放下筆,看著窗外的落葉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鋪子後麵的小院裏,把父親去年送她的那支白玉簪拿了出來。

那是她及笄時父親送的,說是給她將來做嫁妝用的。

她握著那支簪子,坐在台階上,從日落坐到月升。

翠竹來找她,看見她的樣子,嚇了一跳:“小姐,你怎麼坐在這兒?夜裏涼……”

“翠竹。”沈令儀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你說,我是不是該放下了?”

翠竹愣住了。

沈令儀沒等她回答,自己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十年了,夠了吧。”

她把白玉簪收進了袖子裏,站起來,拍了拍衣裙上的灰。

“走吧,回家。”

那天晚上,沈令儀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又回到了七歲那年的裴府後院,海棠花開得正盛。裴衍之站在樹下看書,她提著裙擺跑過去,問他:“哥哥,你在看什麼書?”

他低頭看她,這一次,他笑了。

他說:“在等你。”

沈令儀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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