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給一架私人飛機做完航前檢查。
技術總監催命一樣,讓我趕緊在放行單上簽字。
我剛拔出筆準備落款。
胸前工牌無比灼熱,表麵瘋狂跳出幾行文字。
【別簽字!簽了就是死刑起步!】
【技術總監收了黑錢,早就把飛機引擎裏的渦輪葉片動了手腳!】
【隻要你簽字放行,飛機升空必炸!到時候你就是背鍋的替死鬼,他拿著幾千萬的封口費早飛國外了!】
我手猛地一抖。
死死盯著那個還在催促我的總監。
深吸一口氣。
“我再檢查一遍!”
......
機庫的大燈白得刺眼。
我從二號發動機的整流罩裏鑽出來,工裝上沾滿了油汙,連袖口都被液壓油浸成了深褐色。
這是一架灣流G650。
私人飛機裏的頂配,光是一台發動機就值三個億。
機主是本市房地產大佬王誌國。
三個小時後,他要帶著一家七口飛迪拜度假,連六歲的小女兒都已經背著粉色的小書包在貴賓廳候機了。
"林海,磨蹭啥呢,簽字!"
技術總監趙建軍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
手裏拎著放行單,臉上掛著我熟悉了十二年的笑。
可那笑容今天不知道為什麼,讓我後頸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我和趙建軍,是從一個車間裏爬出來的。
十二年前我剛進機務隊,連扭力扳手的刻度都看不明白。
是他蹲在停機坪的水泥地上,一顆螺栓一顆螺栓地教我。
那年冬天我兒子早產。
老婆在ICU門口哭得喘不上氣,住院押金還差三萬,我跪在走廊裏給所有親戚打電話,沒一個人接。
是趙建軍把他剛交完首付的房本押給了銀行。
連夜把錢湊給我,淩晨三點騎著電動車送到醫院,棉襖上全是雪。
後來我升了首席機務工程師,他升了技術總監。
整個機務部的命脈,攥在我倆手裏。
私人航空圈子裏都說,林海和趙建軍,是親兄弟都比不上的搭檔。
"趙哥,馬上。"
我擦了擦手,接過那張薄薄的A4紙。
就在我從胸前口袋裏抽出簽字筆的時候——
掛在脖子上那塊跟了我八年的機務工牌,突然滋滋作響。
我下意識低頭一看,整個人僵住了。
工牌的塑料封麵上,竟然像被人用血寫字一樣,慢慢浮現出一行又一行刺眼的紅字。
【別簽!簽下去你就是死刑起步!】
【趙建軍收了三千萬黑錢,二號發動機渦輪葉片被動了手腳!】
【飛機一升空就空中解體!七條人命!你就是頂罪的替死鬼!】
【他明天的機票都買好了,飛馬爾代夫!連你老婆蘇雯都被他打了招呼!】
我握筆的手猛地一抖。
筆尖在放行單上戳出一個深深的墨點,洇開成一團。
最後那一句,像一把冰錐子,直接戳進了我心口。
蘇雯。
我老婆的名字。
工牌怎麼可能知道我老婆的名字?
我下意識用手把工牌按在胸口,擋住那幾行還在跳動的紅字。
抬起頭,對上趙建軍的眼睛。
那雙我看了十二年的眼睛裏,寫著焦躁,寫著催促。
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我從沒見過的東西。
像一隻盯著獵物的鬣狗。
機庫外,一輛黑色的奔馳悄無聲息地停在三號機位的舷梯下。
車牌是天A打頭的八位連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坐的。
車上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手裏夾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跳上。
趙建軍眼角餘光瞥了那男人一眼,催促得更急了。
"小林,老板那邊催第三回了,趕緊的。"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我從沒聽過的顫音。
我筆尖落下去的瞬間,喉嚨裏突然冒出一股腥甜。
"趙哥。"
我把筆尖從紙上抬起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我剛才鑽發動機艙的時候,二號機裏好像有點焦糊味,再上去看一眼。"
趙建軍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半秒。
那半秒,足以讓我十二年的兄弟情,一寸寸碎成渣。